林家今晚堂屋里并起了三张大桌,还是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林、李、刘三家人,当然还有罗威武、秦向北等外村孩子。
最让人意外的客是黄豆爷爷和陈大柱夫妇,三位老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进了门。
“听说你们用鹰嘴豆鼓捣出新酱了?”黄豆爷爷人还没坐下,眼睛就四下里寻摸,“快让我开开眼!”
陈大柱也笑呵呵的:“是啊,我们这做酱油的,听见‘豆’字就走不动道。这鹰嘴豆,除了做豆腐、豆豉,还能不能有别的造化?”
上官玉莹在一旁抿嘴笑,眼里却也是满满的好奇。
林守业和林守英脸上是掩不住的笑。祖业添新,这份喜悦,正该与这些知根知底的老伙计分享。
“来得正好!”林守英招呼着,“都坐,都坐!今儿菜多,管够!”
灶房里飘出的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等菜上桌,足足摆开了九个大盆碗,将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豆豉焖排骨,油亮酱红,肉汁几乎要溢出碗沿;
豆豉炒时蔬,青翠欲滴,酱香衬得菜蔬更鲜;
豆豉肉沫烧茄子,浓油赤酱,看着就下饭;
豆豉酱蒸银鱼,肉质如玉,上面铺着一层褐亮的酱料;
豆豉辣椒炒腊肉,红绿相间,辣香扑鼻;
豆豉酱凉拌黄瓜,清爽开胃;豆豉酱蒸豆腐,嫩滑入味;豆豉酱萝卜大骨汤,奶白浓郁。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那只烤得焦黄油亮、香气霸道的整鸡——豆豉酱烤鸡。
“这鸡可是下了功夫!”林文柏笑着介绍。
“按果果教的法子,肉和骨分开腌,用的是咱家新出的豆豉酱调的秘料,腌足了时辰才上火烤的。大山如今可是烤东西的一把好手!”
“可不,多得果果上回教他做那烤肠,现在啊,他的手艺算是练出来了!”刘周氏也笑着说:“如今啊,我也能吃上大儿子做的菜了!”
刘大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得意,憨厚地笑着搓手。
主食除了米饭,还有两大笼喧腾白胖的大馒头。
孙嘉陵还特意调了一碗豆豉酱蘸料,笑着说:“果果说了,用这个豆豉酱蘸馒头、拌饭、拌面,都香!
她还教我做一个特殊吃法,过些天再揭晓,现在,吊吊你们的胃口!”
大家虽有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因为桌上的食物香气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用人多招呼,筷子已经纷纷落下。
孩子们最是专注。
李有福和刘长乐眼睛盯着豆豉焖排骨,一筷子下去,连肉带汁,吃得满嘴油光;
爱吃辣的直接冲着豆豉辣椒炒腊肉去,辣得嘶嘶吸气也不停筷;
好些孩子挖几勺豆豉肉沫烧茄子拌进饭里,埋头吃得飞快。
女眷们则更偏爱那碟豆豉酱蒸银鱼,鱼肉极嫩,吸饱了豆豉的咸鲜,入口即化,滋味绵长。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只豆豉酱烤鸡吸引了。
只见鸡肉薄厚均匀,皮烤成酥脆的焦糖色,肉却还饱含着汁水,豆豉酱的香气经过烤制,仿佛钻进了每一丝肉纤维里。鸡骨架也烤得酥香,是下酒的绝品。
“我要鸡翅!”
“我要鸡腿!”
孩子们举着碗,眼睛发亮。罗威武和黄信同时盯上了最后一只鸡翅,两个小脑袋几乎要凑到一处。
“是我先看到的!”黄信急道。
“可是……可是我也想吃。”罗威武眼巴巴地看着。
果果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伸出小手,把那鸡翅分成两半,各放进他们碗里:“一人一半。”
两人立刻眉开眼笑,齐声说道:“听果果的!”
大人们看着,都笑起来。
李货郎故意板起脸,作势要去抢林怀勇碗里的鸡肉:“勇小子,给姑爷爷尝一块?”
林怀勇赶紧护住碗,一本正经:“姑爷爷,您碗里还有呢!我这份……我正长身体!”
满桌哄堂大笑。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话题便从滋味转到了正事上。
陈大柱夹了一筷子豆豉蒸豆腐,细细品了,放下筷子,看向正专心啃着鸡骨架的果果,温声问:
“果果啊,陈爷爷问你,这鹰嘴豆这么好,能不能……也用来做酱油?”
桌上静了一瞬,大家都看向果果。
果果抬起头,小嘴油汪汪的,她想了想,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陈爷爷,鹰嘴豆的……的……蛋白质,和黄豆不一样。做不出您家酱油那种特别的鲜味。”
她努力复述着识海中那些对她来说还有些拗口的词,眼睛清澈:“您的酱油,鲜,是最好吃的!”
这话说得稚气,却笃定。
陈大柱和上官玉莹对视一眼,虽然原本的那点期待落了空,可心里头却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妥帖又暖和。
自家手艺被“小厨神”如此肯定,比什么都让人舒坦。
“好,好!”陈大柱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有果果这句话,陈爷爷就安心做我的黄豆酱油!”
这时,果果啃完手里的骨头,又补充一句,像是忽然想起:“鹰嘴豆能做豆干,还能做豆腐乳。好吃,还健康。”
“哟!”黄豆爷爷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眼睛猛地一亮,拍了下大腿,“我这几日正琢磨呢!光做豆腐豆浆,可惜了这好豆子!果果,这话可当真?”
“当真。”果果用力点头。
黄豆爷爷顿时坐不住了,他转头就看向邻桌的江依心,眼睛放光:
“依心丫头!你听见了?黄叔的手艺,加上你的巧思,咱们再合作一把?
明儿来我豆腐坊,咱们试试这鹰嘴豆干和豆腐乳!真要成了,黄叔给你分红!”
江依心正给身边的李有福擦嘴,闻言抬头,温婉一笑:
“黄叔,瞧您说的。分红就不必了,要是真做出来,往后多给咱们兰心饭堂供些货就成。我也想着给孩子们添些新花样呢。”
“那还用说!”黄豆爷爷痛快应下。
林守业将这一切听在耳里,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自家珍藏的青梅酒——那酒色清亮,入口酸甜,后味却带着灵果独有的清冽回甘,是真正的宝贝。
他平日舍不得喝,今日高兴,才又开了一小坛。
黄豆爷爷和陈大柱早就盯着这酒了,此刻见林守业品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也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起来。
林守英瞧见了,故意打趣:“两位老哥,酒又跑不了。先吃菜!你们瞧瞧,今儿这一桌,离了黄叔的豆腐、陈哥的酱油,还有我林家的豆豉,哪样能成?”
众人一听,都笑起来。是了,这一桌盛宴,本就是平华村各家手艺的荟萃。
林守业放下酒杯,心里也踏实又敞亮。
他看向林文柏和李文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文柏,文石,过些日子,樊少东家不是要来谈新约么?”
他目光扫过满桌的杯盘,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回头把咱们这一年攒下的新东西,都理一理——新菜种、新豆品、新酱料……都摆出来,给他瞧瞧。”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稳当的弧度:
“咱们平华村如今的底气,可是足得很了。这往后合作的条件,也该好好斟酌斟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