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写给傅友德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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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西暖阁的门轻轻合上,朱标和朱允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朱元璋歪在御榻上,眼睛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面描画着日月星辰。

  允熥那小子的话,一句句在他脑子里翻腾——“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断了多少人活路”、“逼着他们背井离乡”……

  “放屁!又欠揍了?”朱元璋低低骂了一声,像是在反驳谁,可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他坐起身,蹬上布鞋,走到御案后头。

  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本,他看也没看,伸手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狼毫,又铺开一张素笺。

  墨是现成的,他蘸饱了,提笔就写:

  “友德:见字如晤。自卿总督东南海防,倏忽己近三载,辛劳备至,朕深念之。

  今有一事,积于胸臆,不得不问。闽、浙、粤沿海之民,近年生计若何?渔户可有片板下海?日常衣食,可能周全?地方官有无欺压盘剥之情?

  望卿据实以告,勿隐勿饰。切切。洪武二十七年五月手书。”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住了。

  墨汁顺着笔毫,慢慢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啪嗒”一声,落在“手书”两个字旁边。

  这还用问吗?

  朱元璋盯着那团墨迹,像是盯着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闽浙粤那地方,山连着山,石头缝里都抠不出几斤土。田少,人却稠。老百姓不指着大海吃饭,指着什么?

  元朝时候,泉州港多热闹?番船云集,货堆如山。张士诚、方国珍这帮人,哪个不是靠海吃饭起家的?就算他们败了,死了,海还在那儿,人还得活着。

  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浑浊的海浪,拍打着光秃秃的礁石,几条破旧的小船被拖上岸,底朝天扣着,船底长满了青苔。一群面黄肌瘦的渔民,蹲在岸边,眼巴巴地望着茫茫大海。

  是他下旨,把这些船烧了,或者锯断了龙骨。

  是他下令,把岛上的百姓,一队队赶上岸,迁到内陆那些他们根本不熟悉、也分不到好田的荒僻之地。

  “片板不许下海!”

  这六个字,是他亲手写在诏书上的。当时觉得斩钉截铁,英明无比。断了陆上的勾连,海上的反贼就成了无根之木。

  可现在……

  他仿佛能听见那些被夺了船、赶离海边的人,夜里咬着被子发出的呜咽。

  笔杆在他手里变得沉甸甸的。他另抽了一张纸,想重新写,却不知该从何写起。

  问什么呢?问他们饿不饿?有没有衣服穿?

  上月广州来的急报是怎么说的?

  巨寇陈祖义,率数十艘大船,公然闯入珠江口,劫掠商船,炮轰卫所,如入无人之境。

  最可恨的是,报上说,沿岸竟有数千渔民聚集,敲锣打鼓,喊着“陈王”,给那伙海盗送粮送水。

  “陈王?”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百姓,他大明朝的子民,在给一个海盗头子叫“王”!

  是因为陈祖义比官府仁义?还是因为……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眼里早就没了“王法”,只剩“活法”?

  朱元璋感到一阵燥热从心口窜上来,那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但这次愤怒底下,却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虚。

  他忽然想起李文忠,旁敲侧击地提过,海禁太严,民生艰困……

  当时他拍着桌子骂文忠糊涂,是不是收了海商的好处?后来好一阵子,他看文忠的眼神都带着猜疑。

  笔尖又滴下一滴墨。

  他烦躁地把写废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沉默了很久。朱元璋终于再次提起笔。这一次,他写得极慢。

  信的内容和刚才那封差不多,只是最后,他添了一句:“凡你所见所闻,无论好坏,一字不漏,报与朕知。朕要听真话。”

  写完,他吹干墨迹,看了又看,拿起那方沉甸甸的“洪武之宝”玉玺,在封口的火漆上,重重按了下去。

  “吴谨言。派最得力的驿卒,六百里加急,直送福州傅友德处。信到之后,令他亲笔回复,同样加急送回。”

  “是。”吴谨言双手接过信

  朱标到了文华殿,坐定没有半刻钟,内侍轻声禀报:“陛下,礼部任尚书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朱标坐直了些。

  片刻后,礼部尚书任亨泰趋步而入,先向朱标行礼,又对朱允熥微微躬身,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折册,双手奉上。

  “殿下,太上皇既已定下徐氏女入宫之事,礼部依制须先行起草大婚仪注。只是……”

  他略微顿了顿,“臣等愚钝,敢问陛下,此番仪注,当依何种规制起草?”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徐妙锦入宫,若非皇后,便是妃嫔,这其中的天地之别,关乎典礼的每一步、每一物、每一时辰的斟酌。

  朱标伸手接过那折册,只轻轻放在身旁的案上,开口道:“按皇贵妃的规制办。”

  任亨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信,下意识地抬起眼,极快地瞥了一下朱标的脸色。

  皇贵妃?不是皇后?这怎么可能?徐家那是什么门第?

  徐达之女,燕王妃之妹,太孙妃之姑,更得太上皇亲口指定入主中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闹了半天,竟然还是中宫虚悬!

  任亨泰深深低下头,“臣遵旨。礼部即刻按皇贵妃册立典仪,草拟仪注,再呈殿下御览。”

  他不敢再多言,行礼告退。

  暖阁里静了下来。朱允熥站在原地,只觉胸口滚烫。父亲那句话,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

  他默默转身,走到殿角紫檀木茶案旁。案上搁着一套素净的甜白瓷茶具,一只小泥炉,红炭将熄未熄。

  他拿起火钳,轻轻拨开灰,将两块新炭埋进去。等炭火重新泛出暗红的光,才拎起一旁铜壶,往里头添了些水,架到炉上。

  水将沸未沸时,他取过青瓷茶罐,用竹匙舀出些茶叶,放入温好的壶中。水流冲下,激出一股清苦的香气,在殿内散开。

  茶叶在壶中慢慢舒展开,水色渐成温润的琥珀色。

  然后,他将茶水倾入杯中,恰好七分满,端起杯子,走到御案边,轻轻放在朱标触手可及的地方。

  朱标看了那杯茶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

  朱允熥垂着眼,走到御案另一侧,整理凌乱的奏本,将批阅过的,与待批的分开,边缘对得齐整。

  他又从笔架上取下几支笔,在清水里缓缓润开,用软布拭干,再挂回原处。

  朱标看着儿子的侧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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