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彭越亲率五千精兵,直扑北山。
山匪们完全没有防备。他们以为彭越是他们的金主,跟着他能吃香喝辣,做梦也没想到彭越会调转刀口对准他们。
“彭越!你背信弃义!”独眼龙站在寨门前,浑身是血,声嘶力竭地吼道。
彭越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
当年在巨野泽,自己也被人这样骂过。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山匪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今天跟你,明天跟别人,谁给的钱多就跟谁。背信弃义?山匪有什么信义可言?
“放箭。”
箭如雨下,独眼龙倒在血泊中。山匪们四散奔逃,却被团团包围。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拼死反抗,有的试图翻山逃跑。彭越不为所动,下令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夕阳落下最后的余晖,北山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山匪了。
彭越站在遍地尸骸中,面无表情。亲信跑过来,满脸兴奋:“将军!在山匪的寨子里发现了大量钱粮!都是这些年他们抢的,还有之前我们给他们的!”
彭越的眼睛亮了。
钱粮。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粮。这些山匪,死了还给他留下一笔财富。
“清点清楚,全部运回郡尉府。”
“遵命!”
接下来几天,彭越又剿了南山的几股山匪。无一例外,全部剿灭,缴获大量钱粮。
消息传开,梁城百姓奔走相告,商户重新开张,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彭越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一夜之间涨了不少。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剿匪只能解燃眉之急,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彭越剿匪的经过,从出兵到全歼,从缴获钱粮到百姓称颂,一清二楚。
“彭越剿匪了。”
赵戈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这一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陈平面色凝重:“大王,彭越这一手很聪明。他剿了匪,既稳住了梁城的局面,又赢得了百姓的拥护。现在他有理由说自己在维护地方治安。我们暂时没有理由动他。”
赵戈点点头。
彭越这一步棋,确实走得漂亮。他不仅自断一臂,清除了那些拖后腿的山匪,还缴获了大量钱粮,补充了自己的实力。关键的是,他给赵戈出了一道难题——他现在是“剿匪有功”的郡尉,赵戈若是对他动手,就是师出无名。
“大王!”
陈平低声道:“蒙天放将军那边问,要不要继续盯着?”
赵戈想了想,道:“继续盯着。彭越虽然剿了匪,但他的反心没有消。他只是暂时缩回去了,等风头一过,还会再露头。”
陈平点头:“臣明白。大王,彭越现在手里有钱有粮,又得了民心。如果再让他这样发展下去,恐怕……”
赵戈摆摆手:“他不会发展下去的。因为他手里那点钱粮,撑不了多久。剿匪缴获的,加上他原来的家底,最多够他养兵半年。半年之后,他还是要面对钱粮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
“而且,他剿匪的事,我们可以做文章。”
陈平一愣:“大王打算怎么做?”
赵戈转身,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彭越剿匪,缴获了大量钱粮。这些钱粮是从哪里来的?一部分是山匪抢的百姓的,一部分是他自己给山匪的。他给山匪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是朝廷的赋税,是百姓的血汗钱。他用朝廷的钱养匪,再用剿匪的名义把这些钱拿回来——这不是欺上瞒下是什么?”
陈平的眼睛亮了:“大王是说,用钱粮的事做文章?”
赵戈点头:“对。派人去梁城查账。查彭越这些年的钱粮去向,查他给山匪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查他剿匪缴获的钱粮该怎么处置。他不怕查,因为他账面上肯定做得干干净净。但只要我们去查,他就知道——朝廷在盯着他。”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帛书。
“传令:第一,派人去梁城查账,公开查,大张旗鼓地查。让彭越知道,朝廷对他不放心。第二,通知蒙天放和周文,继续盯着彭越的人,但不要轻举妄动。第三,放出消息,说朝廷要重新调整各郡县的兵权,所有郡尉都要回咸阳述职。”
陈平接过帛书,看了一眼:“大王,彭越会相信吗?”
赵戈笑了:“他不会相信。但他会害怕。他害怕朝廷查到他头上,害怕兵权被收回,害怕失去一切。一个害怕的人,就会犯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要的就是他犯错。”
陈平深深躬身:“臣明白。”
陈平退下后,赵戈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彭越不会束手就擒。他会挣扎,会反抗,会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但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因为从他想造反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梁郡,郡尉府。
彭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刚从咸阳送来的公文。公文上盖着阁会的大印,内容是——朝廷将派人来梁城查账,清查历年钱粮收支。
彭越的手微微颤抖。
查账。朝廷要查他的账。
他这些年贪了多少,挪了多少,给了山匪多少,自己心里清楚。账面上虽然做得干净,但经不起细查。万一查出点什么……
“将军。”
亲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咸阳又来人了。说是要调各郡县的郡尉回京述职。”
彭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查账。述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朝廷要对他动手了。
“将军,怎么办?”亲信的声音在发抖。
彭越沉默良久,缓缓道:“让我想想。”
他猛然站起身,来回走动。
剿匪之后,百姓们又过上了安生日子,商铺重新开张,街上又有了叫卖声。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这祥和是百姓的,却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暴风雨席卷整片大地。
他该怎么办?
束手就擒?交出兵权?回咸阳述职?那他这辈子就完了。他辛辛苦苦谋划来的基业,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没了。
可如果不交呢?
抗命就是造反。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他该怎么办?
彭越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