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天放这个人,心高气傲,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彭越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
让蒙天放去对付彭越,本来就是大材小用。蒙天放是什么人?那是从北方草原一路杀出来的名将,是跟匈奴冒顿单于正面交锋过的狠人。让他去对付一个困守梁城十几年的老山匪,简直是用牛刀杀鸡。
但赵戈有他的考虑。
蒙天放的堂弟蒙稷,当年在南越犯的事,被赵戈处置了。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有疙瘩。这次让他去对付彭越,既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也是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蒙天放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传令蒙天放。”
赵戈道,:“让他不要急。彭越的动作,让他继续盯着。等彭越最急的时候,再收网。”
陈平点头:“臣明白。”
他正要退下,赵戈又叫住他。
“还有,告诉蒙天放——我知道蒙稷的事,他心里不舒服。但我用人,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他这次把事办好了,我记他一大功。”
陈平深深躬身:“臣一定转达。”
梁郡,郡尉府。
彭越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莫名的烦躁。
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来,他拼了命地拉拢人,收编山匪,联络旧部。可效果呢?收编的山匪越来越多,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梁城的百姓怨声载道,商户纷纷关门,连郡尉府的人都开始私下议论。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拉拢的那些人,答应得好好的,却迟迟没有动静。
颍川那边,陈县令说“再等等”;汝南那边,几个豪强说“时机不成熟”;就连那些起义老兄弟,也一个个推三阻四,不肯明确表态。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不是不想跟他干,是不敢。
因为蒙天放的人,早就渗透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每天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他们敢动,蒙天放随时可以动手。
可彭越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在梁城待了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他一点都不清楚。他以为大汉还是那个遍地烽火的大汉,以为百姓还是那个吃不上饭的百姓,以为官员还是那个心怀不满的官员。
他不知道,大汉已经变了。
“将军。”亲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彭越没有回头:“什么事?”
亲信低声道:“北山那帮人,又闹事了。昨天夜里,他们抢了好几家店铺,还打伤了人。有一个伤得挺重,怕是……”
彭越的拳头握紧了。
“传令,从今天起,所有山匪不许出营。谁要是敢出去闹事,杀无赦。”
亲信犹豫了一下:“将军,这样会不会太严了?那些人……”
彭越转身瞪着他:“严?不严他们就要翻天了!老子养他们,不是让他们来祸害老子的!”
亲信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传令。
彭越站在院子里,胸膛起伏不定。他知道,这些山匪不能留。可他现在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没有这些人,他怎么跟赵戈斗?
可他更知道,如果再让这些山匪闹下去,不用赵戈动手,他自己就先垮了。
“怎么办?”他喃喃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在那些山匪把他彻底拖垮之前,把所有人拉拢过来。然后,在赵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动手。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
可他能成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颖川,郡尉府。
蒙天放坐在周文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梁郡、颖川、汝南三地的势力分布,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张地图。
“蒙将军。”
周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几个人,是彭越最忠心的支持者。他们在颖川和汝南经营多年,手下都有几百号人。如果要动手,这几个人必须最先控制住。”
蒙天放点点头,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周文,你估计,如果现在动手,彭越那边能有多少人响应?”
周文想了想,道:“最多一万。而且这一万人里,有一半是那些山匪,根本靠不住。彭越自己的嫡系,最多五千。而且这五千人,十几年没打过仗了,战斗力可想而知。”
蒙天放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敢造反?”
周文也笑了:“将军,彭越在梁城待了十几年,脑子都待傻了。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还以为跟秦末一样呢。”
蒙天放摇摇头:“不是他傻了,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当年在巨野泽当山匪,他确实有一手。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天下,不是他那个年代的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文,大王让我告诉你——不要急。等彭越最急的时候,再收网。”
周文点头:“我明白。大王是想让彭越自己跳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蒙天放转身看着他:“还有一件事。大王说了,他知道你在颖川这些年过得安逸,不想惹事。但这次的事,你必须出面。因为你是颖川的老人,只有你出面,才能稳住局面。”
周文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我知道。大王对我恩重如山,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荥阳了。这次的事,我一定办好。”
蒙天放拍拍他的肩膀:“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梁郡,郡尉府。
彭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刚从咸阳送来的,字迹潦草,内容简单:“大王近日忙于选秀,朝政多交由四署处理。周市照常履职,未见异常。咸阳无大事。”
无大事。
彭越放下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果然,赵戈还是那个赵戈。心软,念旧,不忍心对老兄弟下手。周市闹出那么大的事,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连查都没查清楚,就不了了之了。
“将军。”亲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彭越抬起头:“什么事?”
亲信走进来,低声道:“将军,北山那边又来了人,说要见您。”
彭越眉头一皱:“又有什么事?”
亲信道:“他们说,上次答应给的钱粮,还没到位。兄弟们等不及了,让将军尽快解决。”
彭越的拳头握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