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彭越点点头。
“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
等时机成熟了。
他一定要让赵戈知道，他彭越，不是好惹的。
彭越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梁郡周边几个郡县的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写着一个人名。这些人名，是他这些年来慢慢拉拢的——有的是旧贵族，有的是地方豪强，有的是对朝廷不满的官员，还有几个是跟他一样被“冷落”的起义军兄弟。
“将军，颍川郡那边有消息了。”另一名亲信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陈县令答应跟咱们合作。他说，只要将军起事，他就带着颍川的兵响应。”
彭越嘴角浮起笑意，在地图上颍川的位置画了个圈。
“好。颍川拿下，接下来就是汝南。”
亲信道：“汝南那边有点麻烦。郡守张贺是个死脑筋，对朝廷忠心耿耿，怕是说不动。”
彭越冷笑一声：“说不动就不说。等咱们起来，由不得他不跟。”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梁郡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在这座城里待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条街巷。可这些年，他越来越觉得这座城小了，小到装不下他的野心。
“将军，”亲信凑上来，压低声音。
“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彭越看他一眼：“说。”
亲信道：“将军现在拉拢的人，都是些墙头草。谁赢了跟谁，靠不住。将军要想成大事，得有自己的嫡系。就像当年陈胜在大泽乡那样。赵戈有吴广、周市那些兄弟，才能成事。”
彭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拉拢的那些人，确实是墙头草。今天跟他合作，明天就可能出卖他。他需要有自己的人，有真正愿意为他卖命的人。
可他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将军。”
亲信的声音更低了，“属下听说，梁郡北边的山里，有几股山匪，人数不少，都是亡命之徒。要是能把他们收编了，至少能多几千人。”
彭越的眼睛亮了。
山匪。
他太了解山匪了。因为他自己，就是山匪出身。
当年在巨野泽，他带着百十号人，专门打劫秦军的运粮队。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怕，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秦军来了，他们就跑；秦军走了，他们就回来。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命。这就是山匪的活法。
后来跟了赵戈，当了官，有了地盘，有了兵，有了钱粮。他以为自己上岸了，以为自己跟那些山匪不一样了。可现在想想，他骨子里还是个匪徒。
匪徒有什么特点？
匪徒不怕死。匪徒敢拼命。匪徒为了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做。
这不就是他需要的吗？
“去办。”
彭越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光芒，“把那些山匪头子找来，我要亲自跟他们谈。”
亲信领命而去。
彭越站在窗前，望着咸阳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赵戈怕失去权力，所以不敢动周市。怕天下大乱，才不敢对义军兄弟下手。
为了百姓不在受苦，处处小心，步步谨慎。
可他不怕。
他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本来就是匪徒。
匪徒的命，是捡来的。今天活着，明天死了，无所谓。
咸阳宫，御书房。
赵戈看着陈平刚刚送来的密报，脸上也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彭越要收编山匪？”他抬起头，看着陈平。
陈平点头：“是。他已经派人去联络梁郡北边山里的几股山匪了。那些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赵戈笑了。
彭越这个人，还真是匪性不改。
当年在巨野泽当山匪的时候，他就是靠收编小股山匪起家的。现在当了十几年的郡尉，居然又想起了老本行。
“大王。”
陈平说道：“彭越最近动作很大。他不仅拉拢了颍川、汝南几个郡县的人，还在暗中联络那些对朝廷不满的义军将领。若再让他这样下去，恐怕……”
赵戈摆摆手：“让他闹。”
陈平愣了一下：“大王？”
赵戈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就是要他闹。他闹得越欢，暴露得越多。他拉拢的人越多，我就能一次收拾得越干净。”
他转身，看着陈平。
“你想想，彭越拉拢的都是些什么人？旧贵族，地方豪强，对朝廷不满的官员，还有当初那些不满的人。这些人，哪个不是我的心头刺？平时动不了他们，是因为没有理由。现在彭越替我把他们都串起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陈平恍然大悟：“大王高明！”
赵戈摇摇头：“不是高明，是没办法。这些人，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只能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彭越替我做了这个恶人，我还得谢谢他。”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陈平，知道彭越为什么要收编山匪？”
陈平想了想，道：“因为他缺人。他拉拢的那些人，都是墙头草，靠不住。他需要真正敢为他卖命的人。”
赵戈点头：“对。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赵戈笑了：“山匪，是养不熟的。”
他放下密报，望着窗外。
“当年在巨野泽，彭越自己就是山匪。他知道山匪是什么德行——今天跟你，明天跟别人。谁给的钱多，谁给的粮多，就跟谁。彭越拿什么养那些山匪？靠他郡尉府那点家底？靠他拉拢的那些墙头草？”
陈平若有所思。
赵戈继续道：“山匪要的是钱，是粮，是女人。彭越给得起一时，给不了一世。等他把家底花光了，那些山匪第一个反他。到那时候，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垮了。”
陈平的眼睛亮了：“大王说得是。臣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赵戈摆摆手：“行了。继续说正事。”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帛书。
“传令。玄衣卫继续盯着彭越，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通知蒙天放，内卫暂时不要动，等我的命令。给那些义军将领传个话——我给他们荣华富贵，是念旧情。可他们要是觉得不够，我也可以给他们换个活法。”
陈平接过帛书，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