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芒萁
青山镇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
不是寻常的春雨润物,而是带着浓重腥气的冷雨,密密麻麻砸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水痕,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草味,闷得人胸口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喘不上气。
镇外后山的荒坡上,原本漫山遍野的芒萁骨,在这诡异的雨水浇灌下,彻底变了模样。往日里叶面翠绿、叶背乳白的“小黑白”,如今尽数发黑,叶背渗出细密的血红色汁液,沾在手上,黏腻腥臭,洗都洗不掉,远远望去,整片山坡像是被鲜血浸透,阴森可怖。
天刚擦黑,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青山镇死寂的夜空。
死者是村里的光棍张三,被人发现死在后山芒萁坡上,尸体直挺挺躺在成片血芒萁中间,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上山采野菜的村民,吓得连滚带爬跑回镇上,一路哭喊着报了信。
不多时,警戒线拉起,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坡下,没人敢上前一步,人人脸色惨白,窃窃私语里满是恐慌。
“太吓人了,张三怎么会死在这?这雨下得邪门,这草长得更邪门啊!”
“你们看他身上,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人群前方,百草堂掌柜王宁皱着眉,神色凝重地看着尸体。他懂药理,通民俗,比寻常人更能察觉其中诡异。他不顾旁人阻拦,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张三的尸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张三的双手被一种坚韧的草绳死死捆在身后,那草绳正是用芒萁骨的叶柄编织而成,原本青绿的叶柄,此刻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双脚脚心,贴着捣烂的芒萁草泥,只是那草泥早已发黑腐烂,散发着腥腐之气,与寻常芒萁骨的青草香截然不同。
最恐怖的,是他胸口的印记——一个深紫色的血手印,五指修长,指端尖锐,纹路竟与芒萁骨的篦齿状叶片一模一样,深深印在皮肉上,透着一股阴森的邪气。
“不是意外,也不是普通凶杀。”王宁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邪祟作祟,而且,跟这芒萁骨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孙玉国脸色煞白,他本是来看热闹,想看看百草堂的笑话,可眼前这诡异的死状,让他心底发毛,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气,声音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好的芒萁骨,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今早才发现,镇西坟地的芒萁骨被人连夜挖走了一大片,当时只当是有人偷采草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两道身影从人群外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条通体漆黑、毛发油亮的大狗。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里握着一根骨笛,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尸体的瞬间,便看透了其中玄机。
他是李承道,江湖人称游方鬼医道士,一身本事通天,既能医活人,也能渡阴魂,性子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遇邪则杀,遇恶则诛,从无半分妇人之仁。
跟在他身侧的,是他的亲传徒弟林婉儿。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身手矫健,天生拥有阴阳眼,能看清阴魂鬼魅,看似娇俏,下手却极为狠辣,是李承道最得力的助手。唯独一点,她怕见生人血,可面对阴邪之血,却从无半分惧意。
那条黑狗,名唤黑玄,通人性,辨阴阳,能嗅阴气、识邪祟,寻常阴魂见了它,都要退避三舍,是李承道行走江湖的得力伙伴,此刻正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死死盯着张三的尸体,背上的毛发根根竖起,显然是察觉到了浓重的阴气。
“师父,是阴煞之气,还有血草阵的余味。”林婉儿眯起双眼,阴阳眼开,清晰地看到尸体周围缠绕着一团漆黑的阴气,阴气中夹杂着血丝,与地上的血芒萁紧紧相连,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死者的生魂。
李承道微微点头,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张三胸口的竹叶状血手印,又捻起一点脚心的芒萁草泥,放在鼻尖轻嗅。
腥腐之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寒性药味,正是芒萁骨的药性。
“芒萁骨,苦、涩,性凉,本是化瘀止血、清热利尿的阳草,能辟邪驱阴,如今却被人用来养煞、布阵,成了害命的阴草。”李承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凶手懂药理,通邪术,以阴命之人献祭,用生血浇灌芒萁骨,布下血芒萁镇魂阵,取生魂生血,滋养邪物。”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血芒萁,眼神愈发凌厉:“这不是第一个死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雨不停,煞不散,阵不破,还会死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哭喊,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挤开人群,疯了一般朝着王宁跑来。
“王掌柜,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正是之前崩漏被治好的李桂香,她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浑身滚烫,高烧不退,双眼紧闭,嘴里不停胡言乱语,声音尖利嘶哑,反复念叨着:“别过来……血草……别喝我的血……”
王宁立刻上前,伸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脉象紊乱,阴气入体,魂不附体。
“孩子是不是接触过后山的芒萁骨?”王宁沉声问道。
李桂香哭着点头:“是……昨日雨小了些,他偷偷跑上山,摘了那草玩,回来就发烧了,一开始只当是风寒,可越烧越重,还说胡话……”
一切都对上了。
接触过血芒萁的人,都被邪煞盯上了。
林婉儿走到孩子身边,阴阳眼望去,只见孩子眉心缠着一缕细细的黑气,正是从后山血芒萁坡沾染而来,若是再拖下去,阴气入体,轻则痴傻,重则丢了性命。
“师父,孩子魂魄不稳,被阴煞缠上了。”林婉儿说道。
李承道瞥了一眼孩子,淡淡开口:“芒萁骨性凉,本可镇阴,可这血芒萁被邪术污染,反成煞物。普通汤药无用,需用纯净的干芒萁骨,配镇魂符,逼出体内阴气。”
“我百草堂有大量晒干的纯芒萁骨,从未被污染!”王宁立刻说道,转身就要回药铺取药。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的年轻道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自负,开口说道:“不过是区区阴煞,何须如此麻烦,看我符箓镇煞!”
此人是赵阳,一名游方道士,学了几年符箓术法,便自认本事高强,一心想降妖除魔扬名立万,路过青山镇,恰逢此事,便想出手露一手。
他拿出一张黄色镇魂符,口中念咒,就要往孩子额头贴去。
“住手!”
李承道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赵阳的符箓刚一贴上孩子额头,孩子突然浑身抽搐,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身上的体温瞬间变得冰冷,眉心的黑气瞬间暴涨,缠绕上赵阳的手臂!
赵阳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全身,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
“蠢货!”李承道眼神一冷,指尖凝聚一丝阳气,屈指一弹,一道劲气击中孩子额头,符箓瞬间燃烧成灰烬,“这血芒萁阵已通阴脉,你这普通符箓,不仅镇不住煞,反而会引煞上身,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他一步上前,抬手按在孩子头顶,体内阳气缓缓注入,稳住孩子的魂魄,随即转头看向林婉儿:“取纯芒萁骨粉,配我的镇魂散,敷在孩子眉心。”
“是,师父!”林婉儿不敢耽搁,立刻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瓶纯净的芒萁骨粉,这是之前王宁赠予她的,以备不时之需,再混合李承道的镇魂散,快速调成药泥,轻轻敷在孩子眉心。
药泥敷上的瞬间,孩子浑身的抽搐渐渐停止,眉心的黑气慢慢消散,高烧也退了些许,终于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赵阳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看着李承道的眼神,终于收起了自负,多了几分敬畏。他这才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位鬼医道士,实力相差甚远。
黑玄依旧守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后山深处,喉咙里的低吼从未停止,似乎在警示着,更恐怖的东西,还藏在暗处。
雨还在下,腥气越来越重,坡上的血芒萁在雨水的冲刷下,血色愈发鲜艳,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天地间的阴气。
张三的尸体静静躺在血草之中,胸口的竹叶血手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李承道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着后山深处,周身杀伐之气愈发浓重。
“三日之内,找出布阵之人,破了这血芒萁阵。”他声音冰冷,字字铿锵,“但凡阻碍者,人挡杀人,邪挡诛邪,绝不留情。”
林婉儿握紧腰间的短刀,眼神坚定:“师父放心,弟子定全力破阵,诛杀邪祟!”
黑玄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犬吠,声震山谷,惊散了周遭不少游离的阴魂。
王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已然明了,这场针对青山镇的浩劫,绝非偶然,这株被污染的芒萁骨,背后藏着一个惊天阴谋。他握紧双拳,心中打定主意,定要利用芒萁骨的药性,协助李承道,护住青山镇百姓。
孙玉国站在人群中,浑身发冷,他看着那片血芒萁坡,突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的往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围观的村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纷纷四散逃离,整个青山镇,彻底被恐怖的阴霾笼罩。
冷雨腥风,血草阴魂,一场关乎生死、人邪对决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谁也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布阵者,究竟是谁,而接下来,又会有怎样的恐怖凶险,等待着众人。
但李承道从不在意这些,他一生斩妖除魔,杀伐果断,管他是人是邪,敢害人性命,便只有死路一条。
夜色渐深,血芒萁在雨中疯狂生长,阴气翻涌,一场极限斗智、生死搏杀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第二章 阴命符
雨势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混着泥土与血腥味,在青山镇的街巷里汇成暗红的水流,朝着后山芒萁坡的方向缓缓流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渗入那片疯长的血芒萁根部。
张三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百草堂后院,王宁执意留下,一来要守住堂内纯净的芒萁骨药材,防止被阴气污染,二来他要仔细查验尸体上的线索,结合芒萁骨的药性,找出凶手布阵的破绽。孙玉国原本想躲回自家药铺,可一想到自己撞见的隐秘,再看着李承道那副杀伐决绝的模样,终究没敢走,只能惴惴不安地守在一旁,脸色始终惨白。
李桂香的孩子经过李承道施法、纯芒萁骨粉镇煞,已然安稳睡去,高烧全退,只是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黑,需得静养几日才能彻底祛除阴煞。林婉儿守在孩子身旁,阴阳眼时刻警惕着四周,防止阴煞再次折返伤人,黑玄则趴在百草堂门口,脑袋伏在爪子上,看似休憩,实则双耳紧绷,但凡有一丝阴气靠近,便会立刻暴起。
堂屋内,李承道端坐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沉冷,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让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赵阳站在一旁,垂着头,再无半分此前的自负傲慢,经过方才的闹剧,他彻底认清了自己与李承道的差距,此刻满心都是敬畏,不敢有丝毫多余言语。
“张三的生辰八字,查清楚了吗?”李承道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婉儿立刻起身回话:“师父,已经问过村里的老人,张三是七月半子时出生,纯阴命格,是民间最易被阴煞盯上、用来献祭的阴命人。”
“果然如此。”李承道眼底寒光一闪,“血芒萁阵,专挑纯阴命格之人献祭,以生魂生血养草,以草引阴,聚齐七名阴命人的魂魄,便能打开阴脉,引煞入世,布阵之人的野心,远不止害几条人命这么简单。”
赵阳闻言,心头一震,连忙上前:“道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如我去后山画符镇煞,先稳住阵法,再慢慢追查真凶?”
“你若再敢擅自行动,便是自寻死路。”李承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赵阳,“此阵以血芒萁为媒介,与大地阴脉相连,普通符箓不仅无用,反而会激怒阵中煞灵,引发更大的灾祸,连你自己都会被阵法反噬,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后院,看着张三的尸体,指尖划过其胸口的竹叶状血手印,语气冰冷:“这手印不是阴魂所留,是人为刻印,用的是染了阴煞的芒萁骨汁,凶手是人,不是鬼,一个懂中医药理、通邪术阴阵的邪医。”
一旁的王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邪医?芒萁骨性凉纯阳,本是克制阴邪的药材,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将它炼成养煞的阴草,除非……此人精通阴阳药理,能逆转药性,以毒攻毒,以阴养草。”
“没错。”李承道点头,“芒萁骨化瘀止血,能锁气血,凶手正是利用这一点,用它捆住死者,封住死者气血外泄,让生魂生血尽数被芒萁吸收,成为阵法的养分。”
孙玉国站在角落,听着两人的对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这细微的举动,被李承道一眼捕捉,他转头看向孙玉国,眼神凌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被李承道的目光锁定,孙玉国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被恶鬼盯上一般,再也瞒不住,连忙颤声说道:“我……我想起一件事,关于这芒萁骨,还有后山的坟地!”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在孙玉国身上。
“二十年前,镇里有个老中医,名叫陈敬山,他医术高超,却偏偏痴迷于阴阳邪术,一心想研究长生之法,后来因为用活人试药、炼制阴草,被官府追查,最后不知所踪,大家都以为他死在了逃亡路上。”孙玉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今早发现,镇西坟地的芒萁骨被人大量挖走,那片坟地,正是当年陈敬山炼制阴草的地方!而且……而且陈敬山最擅长的,就是用芒萁骨入药,逆转药性!”
“陈敬山……”李承道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看来,这个陈敬山,就是布下血芒萁阵的最大嫌疑人,他根本没死,而是一直藏在青山镇,暗中布局。”
就在此时,趴在门口的黑玄突然猛地站起身,浑身黑毛根根竖起,对着门外发出凶狠的嘶吼,声音震耳欲聋,原本温顺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杀意与警惕。
“有阴煞来了!”林婉儿瞬间警觉,腰间短刀出鞘,阴阳眼全开,清晰地看到百草堂外,凝聚起一团浓重的漆黑煞气,煞气之中,夹杂着无数血丝,正是血芒萁阵的煞灵!
李承道眼神一冷,周身杀伐之气暴涨:“看来,凶手是坐不住了,派煞灵来灭口,想断了线索。”
话音未落,屋外的煞气猛地冲破门窗,朝着屋内席卷而来,阴冷刺骨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百草堂,桌上的烛火被煞气吹得疯狂摇曳,最终彻底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映得满屋阴森。
煞灵凝聚成形,通体漆黑,身形飘忽,周身缠绕着血红色的芒萁草须,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冰,散发着浓烈的腥腐之气。它直奔张三的尸体而去,显然是想毁掉尸体,抹去所有线索。
“放肆!”
林婉儿一声冷喝,手持短刀,径直朝着煞灵冲去。她虽怕生人血,可面对阴邪煞灵,下手却极为狠辣,刀身灌注阳气,每一刀都直劈煞灵要害。
煞灵嘶吼一声,挥舞着血芒萁草须反击,草须坚韧如铁,擦过皮肤便会留下冰冷的伤口,阴气顺着伤口侵入体内,让人浑身发麻。
赵阳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几张高阶镇魂符,口中念动咒语,将符箓朝着煞灵掷去:“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魂!”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行动,符箓配合林婉儿的攻势,瞬间贴在煞灵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煞灵身上的黑气顿时消散了几分,发出痛苦的嘶吼。
可这煞灵是血芒萁阵滋养而成,威力远超寻常阴魂,不过片刻,便挣脱了符箓的束缚,煞气更盛,猛地朝着林婉儿扑去,血芒萁草须直刺她的眉心。
“婉儿,退!”
李承道沉声呵斥,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婉儿身前,抬手凝聚一道纯阳阳气,一掌拍在煞灵头顶。
“噗!”
一声闷响,煞灵身上的黑气瞬间炸开,血芒萁草须纷纷断裂,可它并未被彻底消灭,而是化作一道黑气,想要从窗户逃窜。
“黑玄,拦住它!”
李承道一声令下,黑玄立刻纵身跃起,一口咬住那道黑气,用力撕扯,黑气在它齿间不断消散,发出凄厉的惨叫。
“孽畜,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便诛了你,断你宿主一臂!”
李承道眼神冰冷,毫无半分怜悯,指尖掐动诛邪诀,凌空一点,一道金光直射那道黑气。
“轰!”
金光入体,黑气瞬间爆炸开来,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片发黑腐烂的芒萁骨叶片,缓缓落在地上。
屋内的阴冷气息,终于渐渐散去,烛火重新点燃,照亮了众人紧绷的脸庞。
林婉儿收刀而立,微微喘气,刚才的交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阴煞缠身。赵阳更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方才煞灵的恐怖,让他心有余悸。
李承道捡起地上的腐烂芒萁骨叶片,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煞灵体内,除了阴煞之气,还有一味温性药材,与芒萁骨的凉性相冲,彻底逆转了药性,这陈敬山,果然精通阴阳药理。”
王宁上前接过叶片,仔细查看,脸色凝重:“是附子,大温大热之药,毒性极强,与芒萁骨同用,以毒攻毒,方能将纯阳草药变成养煞阴草,只是这种用法,违背药理,丧尽天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丧尽天良?”李承道冷笑一声,语气满是杀意,“能布下如此血阵,献祭活人,此人早已没有良知,接下来,他必定会加快速度,寻找下一个阴命人,我们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的藏身之处,破了血芒萁阵。”
他转头看向林婉儿:“婉儿,你带黑玄去镇西坟地探查,那里是阵眼所在,切记小心,一旦发现陈敬山的踪迹,不要贸然动手,立刻传信给我。”
“是,师父!”林婉儿点头,带着黑玄,立刻转身出门,冲入雨幕之中。
李承道又看向赵阳:“你去排查全镇百姓的生辰八字,找出剩下的纯阴命格之人,提前防范,切勿再让凶手得手。”
“明白,道长!”赵阳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行动。
屋内,只剩下李承道、王宁和孙玉国。
孙玉国看着李承道杀伐果断的模样,心中的恐惧渐渐化作敬畏,低声说道:“道长,我……我也想帮忙,我对青山镇的地形熟悉,也认识不少乡亲,或许能帮上忙。”
李承道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守住百草堂,看好纯芒萁骨药材,这是破阵的关键,切勿再让阴煞污染。”
说罢,他转身走到张三的尸体旁,指尖在尸体掌心一划,取出一丝残存的生魂,捏成一道阴命符,符纸上隐隐浮现出竹叶状的纹路,与血芒萁的纹路一模一样。
“阴命符锁魂,血芒萁养煞,陈敬山,不管你藏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用你的血,祭奠这些亡魂,破了你这丧尽天良的阵法。”
雨还在下,后山的血芒萁坡上,煞气愈发浓重,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血草之中,看着百草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一场人与邪的斗智博弈,正式进入白热化,杀机四伏,步步惊心,谁都不知道,下一场凶险,会在何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