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
李凌云望着高文达,忽然笑了。
“高爱卿,你怕了?”
高文达一怔,随即跪倒在地:“臣不是怕!臣只是担心上京城安危!”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
“朕问你们——太渊立朝以来,最大的一场仗,是哪一场?”
没有人回答。
李凌云自己答道:“是太祖开国之战。那一战,太渊以一国之力,对抗三大皇朝、七大宗门。太祖亲率三十万大军出征,留下二十万守城。那一战,太渊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大的仗,是太宗西征之战。那一战,太宗率五十万大军远征西境,留下三十万守城。那一战,太渊也赢了。”
他转过身,面对群臣,一字一顿:
“今日,朕率百万大军,乘凌风战舰亲征东南。留下的,不止二十万天武新军。留下的,还有定国公高长虹,还有内阁首辅澹台明夷,还有你们——满朝文武,数百万上京百姓,数千年太渊国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一仗,不是朕一个人的仗。是太渊十三代人的仗。是你们每一个人的仗。胜,则有问鼎帝朝之机。败,则有举国覆灭之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文达跪在地上,浑身僵硬。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忽然重重叩首。
“臣,明白了。”
李凌云收回目光,望向高长虹。
“国公,朕走后,上京城防务,由国公全权负责。”
高长虹上前一步,抱拳道:“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凌云又望向澹台明夷。
“澹台爱卿,朝中政务,由先生全权处置。十一府民生、粮草调运、军需补给,先生多费心。”
澹台明夷躬身:“臣遵旨。”
李凌云收回目光,望向殿外。
“退朝。”
赵慎言高声道:“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
三日后,上京城外。
天光未亮,城门外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站在官道两侧,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向北方——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来了吗?”
“还没。”
“再等等。”
三天前朝会散了之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上京城——陛下要亲征了。百万大军,凌风战舰,要打一场大仗。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踮着脚望了望,回头对身旁的年轻人说:“小二,你见过凌风战舰吗?”
年轻人摇头:“没有。”
老汉嘿嘿一笑:“我也没有。不过我听说,那玩意儿能飞。一艘能装一千人,船头还有雷吼炮,一炮能轰死一个雷劫境。”
年轻人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老汉撇嘴:“我哪知道。不过工部柏尚书亲自说的,那还能有假?”
年轻人还要再问,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边,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云层中缓缓浮现。
那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终于,它冲破云层,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艘巨大的战船。船身漆黑如墨,以深海玄铁铸就。船头镌刻着狰狞的龙首,龙目圆睁,龙口微张。船身上,十二架雷吼炮整齐排列,炮口雷光隐隐。船帆以天蚕丝织成,鼓满了风,猎猎作响。
一艘,两艘,三艘……十艘,百艘,千艘。
一千艘凌风战舰,遮天蔽日,从北方飞来。
百姓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清楚。
老汉的烧饼掉在地上,浑然不觉。年轻人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就是凌风战舰……”
没有人回答他。
旗舰之上,李凌云负手而立。他身后,一百零八员战将肃立——十二位封号将军、三十六位伯爵、五十三位各营主将。
李凌云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百余张面孔。
“传令——全军开拔!”
千艘凌风战舰同时启动,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向东南海域疾驰而去。
地面上,百姓们仰着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洪流。老汉捡起地上的烧饼,拍了拍灰,咬了一口。
“太渊,必胜。”
远处,上京城头,高长虹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黑色洪流,久久不语。
一炷香后。
城下的百姓渐渐散去,有人回家,有人还在议论那些凌空飞过的战舰。
就在这时——
北方云层骤然裂开。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光芒之中,无数身影浮现——他们骑着通体银白的战马,马踏祥云。青色的甲胄上流转着光晕,长枪如林,旌旗如海。旗帜上绣着一个古篆大字——飓。
东方云层同样裂开。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光柱之中,无数身影踏空而下。他们背负巨弓,腰悬箭壶。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暴。
西方的天际,云层翻滚,金色的雷霆在云中穿梭。雷光之中,无数重甲步卒从云端走下。金色的甲胄上雷纹流转,左手持盾,右手持戟,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荡开金色的涟漪。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雷。
南方的天空,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长空。闪电之中,无数轻骑从电光中掠出,他们骑着银弧裂风兽,兽身修长,四蹄踏风,双目如电。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字——电。
百姓们停下脚步,抬起头,张大了嘴巴。
有人惊呼:“天兵!是天兵!”
有人跪下了:“天神下凡了!天神下凡了!”
有人抱着孩子,仰着头,泪流满面:“四个方向!四个方向都有天兵!太渊……太渊有天神庇佑!”
卖烧饼的老汉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四道从天而降的洪流,手里的烧饼又掉在了地上。
“四个方向……四个方向都有……”他喃喃道,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城头上,澹台明夷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望着那四道洪流,望着那些在光芒中浮现的身影,望着那些流转着光晕的甲胄和旌旗,嘴唇微微发颤。
“国公……这……可是那四大军团?”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高长虹没有回答。他站在城头,双手死死按着墙垛,指节泛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那张历经三朝的老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恍惚。
他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
“飓风、暴雨、雷霆、闪电……”
他的声音沙哑:“四大军团,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这……这模样……”
他没有说完。因为那四道洪流已经到了上京城外。
突然——
上京城下,渊水骤然翻涌。
水面炸开,一道暗青色的光芒从水底冲天而起!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上京城!
渊水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暗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屋瓦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龙身长达千丈,盘踞在上京城上空,龙目如两轮青金色的烈日,俯瞰着下方。龙口微张,龙息吞吐间,整座城池都在微微震颤。
护国龙神。
这时,卖烧饼的老汉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龙……龙神……龙神也来了……”
没有人理他。因为龙背上还站着人。
护国龙神庞大的龙躯上,数十道身影负手而立。他们身着各色衣袍,气息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强大。
最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那人身着素白常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双目却蕴藏着无尽沧桑。
周身月华流转,清冷而深邃,与护国龙神的暗青色龙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太渊皇朝第三代明宗皇帝,李煜辰。日月境月华阶段。
他身后,一道身影身着玄黑龙袍,面容刚毅,周身气息炽烈——第八代武宗皇帝,李君浩。日月境日耀阶段。
另一侧,一道身影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第四代景宗皇帝,李子骞。日月境日耀阶段。
再往后,第五代恒宗皇帝李博文、第六代章宗皇帝李启东、第十代昭宗皇帝李志轩、第十一代宣宗皇帝李嘉木……六位太上皇,一字排开。
他们身后,是一百三十七位涅盘境皇族强者。
再往后,是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九名雷劫境皇族修士。
城头上,高长虹依旧负手而立。他望着那条盘踞在天空的巨龙,望着龙背上那些身影,望着城外那八十万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眼眶微红。
澹台明夷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这一切,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国公……陛下他……早就准备好了?”
高长虹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天空,望着那条巨龙,望着龙背上那道素白的身影。
李煜辰低头,望向城头。他与高长虹四目相对,微微颔首。
高长虹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老臣……恭迎明宗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传遍了整座城头。
澹台明夷同样躬身。
城下,百姓们抬起头,望着那条巨龙,望着龙背上那些负手而立的身影,忽然齐齐叩首。
“恭迎明宗陛下——恭迎诸位陛下——恭迎太渊——!”
声浪如雷。
李煜辰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护国龙神仰天长吟,龙吟声震九霄。它转过身,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向南方疾驰而去。
身后,八十万天兵天将同时转身,化作四道洪流,紧随其后。
城头上,高长虹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天威,久久不语。
澹台明夷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国公,”
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高长虹沉默了很久。
“能。”
澹台明夷转头望他。
“因为太渊有龙神庇佑,有天兵护持,有百万雄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且,太渊的人心,够齐。”
澹台明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国公说得对。”
他转过身,向城下走去。
“走吧,该干活了。”
高长虹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