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珠群岛……”
柳竹顿了顿,声音发颤:“三十万建木天军,一个不留。主帅木栖云重伤逃回赤霞岛,据说体内还有南明离火的余毒,命悬一线。”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宝费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玉季扬脸上的戾气被震惊取代,一时间竟忘了冷笑。
钱不多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么说,紫晶海域……没了?”
柳竹艰难地点头。
“紫晶群岛、流萤群岛、赤珠群岛,全丢了。天目皇朝和神木族加起来的百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只剩楚山岳和木栖川那点残兵,困守在赤霞岛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欲佛宗和东阳皇朝已经派兵进驻紫晶群岛和流萤群岛,正在搜刮资源。灵台宗虽然退了,但据说……他们背后有人。一个戴着面具、额刻烈日图腾的黑袍人,用一枚破阵珠破了万木共生大阵,又一枚南明离火珠,把赤珠岛烧成了灰。”
钱不多闭上眼睛。
“宗主,”
宝费池忍不住道:“咱们现在怎么办?灵台宗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咱们七宝海域!天目和神木指望不上了,太渊又不肯出兵,难道咱们就这么等死?”
钱不多睁开眼睛。
“等死?”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不。”
他站起身,望向大殿外那片阴沉的海天。
“我去太渊。”
三人都是一愣。
“宗主,”
柳竹急道:“张阳明已经拒了!您再去,他就能答应?”
钱不多没有回头。
“我不找张阳明。”
柳竹一怔:“那您找谁?”
钱不多沉默片刻。
“上京城。”
“我去找太渊皇帝。”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宝费池、玉季扬、柳竹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钱不多转过身,望向他们。
“我走之后,宗门事务由柳竹暂代。”
“开启护宗大阵,收缩所有防线,不得与灵台宗正面冲突。一切等我回来。”
柳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钱不多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钱不多说:“太渊会不会出兵,皇帝会不会见我,一切都是未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可咱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不是吗?”
三人无言以对。
钱不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外,海风呼啸,卷起他霜白的鬓发。
他踏空而起,化作一道七色流光,消失在阴沉的天际。
身后,柳竹三人站在大殿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光芒,久久不语。
良久,宝费池喃喃道:
“宗主……还能回来吗?”
柳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阴沉的海天,轻轻叹了口气。
五日后,太渊皇朝皇都,上京城。
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一道七色流光自东南方向疾速掠来,在距离上京城三十里外缓缓减速,最终悬停于云层之上。
钱不多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太渊皇朝的国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上京城。
城廓巍峨,东西绵延百里,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青色的“玄水重冥石”铸就。城下,渊水环绕如带,水面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太渊开国时便存在的护城河,据说与地下暗河相通,深不可测。
最让他心惊的,是笼罩整座上京城的淡青色光幕。
那光幕极淡,若非他修为已达涅盘三转,几乎难以察觉。光幕与城下的渊水相连,水波荡漾间,光幕便随之流转。
“玄水重冥大阵……”钱不多喃喃道。
他认得出这套阵法。太渊皇室赖以立国的根基之一,据传可挡日月境强者全力一击。此刻大阵并未全开,只是处于日常警戒状态——即便如此,那股沉凝厚重的威压,依旧让他这个涅盘三转的修士不敢轻举妄动。
更让他心惊的,一路行来,他听到了不少消息。
数日前,太渊英灵山祭祀大典上,皇帝李凌云点燃英灵长明灯,凝聚帝皇法相,引动国运反哺,护国龙神当场晋升日月境——日耀阶段,化形成功。
而在此之前,太渊皇朝第八代武宗皇帝李君浩,曾与炎煌帝朝老祖炎鸿彬一战,同样展现出日月境日耀阶段的实力。
两位日月境。
明面上,太渊皇朝就有两位日月境大能坐镇。
钱不多沉默良久,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七宝宗立宗数千年,最强盛时也不过一位半步日月境老祖。而太渊皇朝立国同样数千年,却已拥有两位真正的日月境大能。
这就是皇朝与宗门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准备降下云头。
就在此时——
“嗡——”
玄水重冥大阵微微震颤,那道淡青色的光幕上,骤然浮现出一道道涟漪般的纹路!
钱不多心头一凛!
他不过是一丝气息外露,这大阵竟有感应!
上京城,北城门。
林破山正在城楼上巡视。
他身披暗黄色的山岳灵甲,甲胄上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山峦纹路。两柄乌金巨锤悬于腰侧,锤身漆黑。
他是龙鳞卫指挥使,负责上京城防务。每日卯时,他都会亲自巡视四门,风雨无阻。
此刻,他正站在北城门楼最高处,忽然心有所感,猛然抬头!
天际尽头,一道七色流光悬停于云层之上!
更让他警觉的是——玄水重冥大阵,有反应了。
林破山眼中精光一闪,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云霄!
百丈高空,他凌空而立,山岳灵甲光芒大盛,两柄乌金巨锤已握在手中!
“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如闷雷滚滚,压过风声,直贯云霄!
钱不多望着眼前这员猛将,心中暗暗赞叹。
身如山岳,气如洪钟,一身杀伐之气凝而不散——涅盘境一转,却是那种百战余生的悍将,不是宗门里靠资源堆出来的花架子。
他不禁想起七宝宗那些养尊处优的弟子,心头又是一阵苦涩。
“好一员猛将……”他喃喃道。
林破山眉头一皱,锤头微微抬起:“阁下何意?”
钱不多回过神来,连忙拱手为礼,朗声道:“阁下莫怪!我乃是七宝宗宗主钱不多,此番前来,是为求见贵国皇帝陛下!”
林破山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