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江还想试着掰扯两句。
姜雪薇眼皮一抬,扫了赵芹一眼。
赵芹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往前冲。
“哎哟喂,别人是吃饱了才翻脸,您倒好,碗还在手里攥着呢,嘴就先骂开了?还指望当妈的把你当宝宠着?哪门子道理?”
霍江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转眼又发青,嘴唇直哆嗦。
“再敢来缠我们姜同志?我拎桶大粪给你从头浇到脚!”
“活这么大岁数,啥稀罕事儿没见过。”
霍江支支吾吾。
“这……这说的啥话啊,这说的啥话啊……”
转身一把拽住杨长琴胳膊,拖着人就走。
刚拐过墙角,霍江瞪着杨长琴。
“临出门前咋跟你说的?别吭声!你倒好,张嘴就开喷!结果呢?人家反手就把十块钱收走了!”
姜雪薇看着杨长琴和霍江灰溜溜走远,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
“唉……老实孩子,咋就没人疼呢?”
刘春华赶紧拍拍她肩膀。
“可不是嘛!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越是乖巧,越容易被忽略。我家老二也是,干活麻利、脾气软、从不嚷嚷,有时候图省事,我就让他多担点,反正他不说苦。去年秋收他连扛三天麻袋,肩膀磨破了皮,硬是咬牙没吭一声,第二天照样起早去割豆子。”
“我家霍团,我舍不得他受一丁点气。”
姜雪薇嘴角弯了弯。
“心疼他,那以后这‘坏人’,我来当。”
“真要跑前跑后去伺候公婆,那是傻!你俩领证了,眼看就要添娃娃,三口之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多踏实?”
赵芹立马接上。
姜雪薇笑着点头。
“今天真得谢你帮我挡这一回,到底是长辈,哪怕委屈点,我也得忍着,不能撕破脸。刚才我端茶过去,杨长琴眼皮都没抬,霍江直接把搪瓷缸子推到桌沿上,差点摔碎。我没动气,也没放下杯子,只轻轻扶正了它。”
赵芹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放心!有我们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刘春华也在旁边猛点头。
话还没说完,忽听一阵车铃响得急。
杨阳蹬着自行车嗖一下冲进院子。
“鸡蛋糕呢?快给我留两块!”
姜雪薇跟他早混熟了,笑呵呵地说:“刚晾透,你直接往箱里装就成。”
他打了一盆凉水,往脸上脖子上一泼。
“哎哟喂,这天真是要命!要是能灌一口冰镇汽水,那才叫一个痛快!”
他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水。
年轻小伙子嘛,一热就想喝点透心凉的。
可这家属院偏僻得很,连个卖冷饮的影儿都找不着。
附近最近的供销社也要走三里土路。
姜雪薇眼睛噌一下亮了。
“杨同志,你瞅,你这趟空车来取货,多亏啊!不如下次来,顺道捎点冰棍、冰汽水?”
村里人想吃根冰棒,全靠挑担子的小贩路过。
小贩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赶上雨天,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雪薇自己也馋得慌,再说她这儿人来人往,买的人多,销得快。
家属院里住着二十多户人家,光是孩子就有三十几个。
大人都舍不得买,但哄孩子总得给点甜头。
“卖的钱,咱一人一半。”
杨阳:!!!
真有这等好事?
他立马拍板。
“妥了!包我身上,您就安心等着吧!”
姜雪薇心里直乐。
这孩子,嘴甜手勤,反应快,眼里有活,将来指定错不了。
杨阳跨上车子,窜没了影。
第二天晌午。
他就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来了,后座上牢牢绑着一只木头保温箱。
“喏,正经装冰的箱子,我特意借来的!”
姜雪薇二话不说,拧开一瓶冰汽水递过去。
“给你,解解渴。”
杨阳伸手接过,嗤啦咬开瓶盖,咕咚咕咚几大口全灌下去。
“哈——太爽了!”
姜雪薇抿嘴一笑。
“我也来一瓶。”
拧开,仰头,咕噜咕噜,一瓶见底。
“哇,过瘾!”
杨阳把一箱鸡蛋糕全搬上车。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摆摆手:“撤啦。”
熟络之后,他整个人更敞亮了。
姜雪薇盘算着。
万一冰棍卖不动,干脆当赠品送。
谁来买鸡蛋糕,顺手塞一根两分钱的冰棍,不算啥。
结果呢。
比她想的还抢手。
刘春华看着冰棍筐子眼见着见了底,迟疑了几秒,终于红着脸凑过来。
“姜同志,我……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合计合计。”
她有点难为情。
自从跟着姜雪薇干,别看每月就三十块钱工资。
可她家几个娃,现在吃鸡都开始挑三拣四了。
以前日子多紧巴啊,炒点肉末都金贵得很。
灶台边蹲着的孩子,眼睛盯着锅底刮下来的焦渣,伸手就抠。
这回不光添了新衣裳,脚上还蹬了双崭新的解放鞋!
全靠姜同志带的好头儿,把咱的日子一点点拉上了正道。
上个月还发了半斤挂面、两斤白糖,全是凭票买的紧俏货。
她心里暖烘烘的,满是谢意。
嗓子眼发紧,话没出口先哽了一下。
“姜同志,其实吧……就我家老大李建军,十四岁,眼看暑假要到了,寻思着让他干点活儿,动动手、挣点零花。”
刘春华搓了搓围裙角,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杨经理能搭上冰棍的门路,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家搭个线?”
“您放心,我们自己推小车、踩自行车到处转,绝不跟电影院门口、家属院里那些摊子抢生意!”
“没问题,小事一桩。”
姜雪薇摆摆手,半点没犹豫。
先富带后富,不然就她一个人腰包鼓鼓。
回头怕是要被街坊邻居背后指指点点。
她早盘算过这层关系。
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做事不能只顾自己。
再说了,卖冰棍那点赚头,在她眼里真不算啥。
进价几毛,卖价一两毛,一天跑几十趟。
累得腿软,也不过挣个几块钱。
她手里攥着的图纸、账本、批条加起来,比这多出几十倍。
“明儿杨阳来报到,你让建国一块过来,年轻人凑一起,说话更顺溜。”
“姜同志,我来上班!”
一声清朗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姜雪薇转过身。
“陆同志,来啦?”
她站直身子,声音干脆利落。
姜雪薇掀开保温箱盖。
“喏,刚进的汽水,你的开工红包!”
她伸手递过瓶子,顺手把批条递过去。
“找赵政委办手续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