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闹剧收场

　　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明亮天光，踏入幽暗的议事厅。

　　一瞬间，仿佛有阳光随之流淌进来。

　　灿烂如金的短发一丝不苟，海蓝色的眼瞳如同最纯净的地中海，一身纯白色的修身小夜礼服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矫健的身形，上衣口袋里随意却巧妙地塞着一块紫罗兰色的丝绸手帕，如同点睛之笔。

　　恺撒·加图索以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张扬与完美，出现在所有校董审视的目光中。

　　“哇，好帅！”

　　少女校董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声赞叹只是错觉。

　　恺撒对这句赞美恍若未闻，他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昂热校长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向着所有人，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自然，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自信。

　　然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会议桌尽头那个显然是预留的空位，毫不客气地、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上一个参加了校董会的学生，如今已经成为了校董。”

　　昂热打破短暂的沉默，声音平稳地开口，目光落在恺撒身上。

　　恺撒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语气轻松：

　　“叶兄嘛，我知道。叶兄很猛。”

　　他对叶安的实力和行事风格显然相当认可，甚至带着点棋逢对手的欣赏，没有丝毫嫉妒或不忿。

　　弗罗斯特立刻接过话头，开始了对自家侄子的隆重介绍，语气充满自豪，言辞极尽溢美，简直要把恺撒夸到天上去：

　　“请允许我向诸位郑重介绍，恺撒·加图索，我们加图索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卡塞尔学院现任学生会主席！”

　　“他以全票支持当选，这是学院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壮举！自入学以来，他参与并圆满完成了两个S级任务，十七个A级任务，战绩彪炳，是执行部当之无愧的王牌专员之一！”

　　“他的领导力、责任感、以及对屠龙事业的奉献精神，无可挑剔！”

　　弗罗斯特唾沫横飞，仿佛在推销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作为被夸赞对象的恺撒，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欣喜或骄傲，反而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一丝鄙夷和不耐烦。

　　他微微侧头，斜睨着自己的叔叔，那眼神冰冷，显然对这个血缘上的亲人、以及他这套虚伪的吹捧极为不感冒。

　　“行了，”

　　恺撒干脆地打断弗罗斯特还想继续的言辞，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直视前方，语气直接而坦然，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直接说吧，叫我来什么事？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长桌上扫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叶兄都是校董了，怎么没见他？这种场合，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错过才对。”

　　昂热看着恺撒那毫不作伪的疑惑神情，心中了然，同时也对恺撒的敏锐和直接更添一分欣赏。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弗罗斯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关于这一点，恐怕要问弗罗斯特校董。因为某些……操作，导致叶安校董并未接到本次会议的通知。”

　　恺撒瞬间明白了。

　　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转向自己的叔叔，眼神里的温度骤降，毫不客气地吐出评价：

　　“为你的做法感到不齿。”

　　“你！你你你——！”

　　弗罗斯特被亲侄子当众如此评价，气得脸色瞬间涨红，手指指着恺撒，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精心维持的矜持和家主风度，在恺撒这轻描淡写却直击要害的一句话面前，几乎崩碎。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强行将话题拉回预设的轨道，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够了！凯撒，你的到来，是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计划——‘尼伯龙根计划’！”

　　“尼伯龙根？”

　　恺撒重复了这个名词，挑了挑眉。

　　他学业算不上顶尖，但对于龙族常识性知识掌握得不错。

　　“龙族构建的异空间？怎么，这个计划跟它有关？”

　　“在正式向你公布这个计划的细节之前，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伊丽莎白·洛朗开口，声音清冷而理性，目光锐利地看着恺撒。

　　“对于屠龙这件事，你怎么看？”

　　恺撒耸了耸肩，回答得随意甚至有些玩世不恭：“有意思极了。”

　　仿佛在谈论一项刺激的极限运动。

　　那位少女校董也发问，声音清脆，问题却直指核心：

　　“为什么要屠龙？以你的出身和能力，即使不走卡塞尔这条路，也可以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贵族生活，为什么选择这条危险的道路？”

　　恺撒冰蓝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少女审视的目光，嘴角微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人的存在，难道不就是在不断寻找并证明自己的价值么？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找到比这更能证明我恺撒·加图索的方式。”

　　他的回答简短，却透着深入骨髓的自信和对“证明自我”的执着。

　　“不错。”

　　昂热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问道。

　　“那么，你将来的目标是什么？”

　　“等着下一个苏醒的龙王，然后，杀了他。”

　　恺撒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去郊游，随即又笑了起来，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别被叶兄抢先了，哈哈哈！”

　　他丝毫没有因为承认叶安可能比自己更强而感到气馁或嫉妒，反而流露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期待，这份豁达与纯粹的竞争心，让在场几位校董眼神微动。

　　弗罗斯特抓住时机，再次将话题引回“尼伯龙根计划”，语气充满了诱惑：

　　“恺撒，这个计划的主要作用，是强化混血种的血统，突破我们与生俱来的极限。”

　　“叶安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实力，很大程度上，就是经过康斯坦丁的龙躯精华强化后的结果！那是‘尼伯龙根计划’的初步验证！”

　　“哦？”

　　恺撒听到叶安的名字与这个计划关联，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兴趣，但并未全信。

　　叶安的实力深不可测，来源成谜，绝非一个简单的“计划成果”能概括。

　　“叶安所展现的力量，正是‘尼伯龙根计划’所追求的境界——强化血统，突破极限，抵达前所未有的高度！”

　　弗罗斯特的声音变得激昂，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

　　“恺撒，这是一项来自学院、来自密党最高层的、巨大的馈赠！我们正在慎重选择一个人，来接受这份馈予。接受它，意味着你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站在混血种的巅峰！”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仿佛魔鬼在耳边低语，用力量和巅峰作为诱饵。

　　恺撒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嘲讽：

　　“你说话的语气，真像那些故事里蛊惑人心的魔鬼。”

　　“恺撒！”

　　弗罗斯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费尽心机召开校董会，动用家族影响力，就是为了将这个能极大强化血统、被视为未来战略资源的“尼伯龙根计划”用在恺撒身上。

　　用在这个加图索家族唯一的、也是最出色的继承人身上！可恺撒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为什么不是楚子航？”

　　恺撒无视了叔叔的暴怒，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锐利。

　　“他？他根本不配与你相比！你是加图索家的希望，是注定的领袖！”

　　弗罗斯特毫不犹豫地贬低楚子航，试图凸显恺撒的唯一性。

　　“那么，为什么不是路明非？”

　　恺撒紧接着又问，语速很快，不给弗罗斯特太多思考时间。

　　“路明非？！”

　　弗罗斯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屑和恼怒。

　　“他的综合素质根本不够格！血统虽然特殊，但表现极不稳定，心理素质更是……哼！”

　　“所以。”

　　昂热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即将失控的场面拉回，他看着恺撒，目光深邃。

　　“你的选择是？”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恺撒身上。

　　烛火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恺撒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皱的白色礼服，然后对着长桌主位的昂热，以及各位校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礼。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在空旷的石厅中回荡：

　　“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

　　他直起身，海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脸色铁青的弗罗斯特、若有所思的昂热、以及其他神色各异的校董。

　　“我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与进来时同样从容坚定的步伐，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纯白色的背影在幽暗的古堡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决绝。

　　“恺撒！你给我站住！” 弗罗斯特的怒吼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气急败坏和不敢置信。

　　但恺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出了议事厅，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天光中，只留下那扇依旧敞开的、仿佛在嘲笑着什么的大门。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精心策划的会议，慷慨激昂的陈述，诱人的力量许诺……在恺撒·加图索那声骄傲而清晰的“我拒绝”面前，彻底沦为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弗罗斯特·加图索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为了今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算计，都在恺撒转身离去的瞬间，化为了泡影。

　　昂热缓缓向后靠在高背椅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黑曜石桌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意料之中的释然？

　　伊丽莎白·洛朗微微摇头，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红茶。

　　和事佬中年校董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知该说什么。

　　盘串老者捻动珠子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少女校董托着下巴，目光在空位和暴怒的弗罗斯特之间来回移动，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而副校长……

　　“噗——哈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牛逼！真他妈牛逼！弗罗斯特，看见没？这就是你加图索家的‘希望’！哈哈哈，热脸贴了冷屁股，不，是热脸贴了冰坨子！爽！太他妈爽了！”

　　他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肆无忌惮，将这场校董会最后的严肃气氛彻底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