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众人散学。
只剩下她、陆云舟、阿耕和公冶长崧。
褚飞蛾又给他们开小灶。
褚飞蛾说的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什么“抹、挑、勾、剔”,听着哪像弹琴啊,像是枪法。
难怪何殊楠上学要带枪,听完这一套,谁不想来舞两下。
于是她看着褚飞蛾唾沫星子横飞,走神了。
“何!殊!楠!”
褚飞蛾一声尖叫,给她吓醒了。
不止走神,她还睡着了……
“朽木!朽木!朽木!”
褚飞蛾连骂三声,气走了。
何殊楠转头看她的背影,肉一摞摞弹起,碰到上一摞又落下撞到下一摞,一扇一扇的。
阿耕像个跟屁虫,捡起书包就跟着褚飞蛾走了。
“哼,马屁精。”
“阿满……”,公冶刚要说话,有人提前一步打断了他。
“你是谁?”陆云舟问她。
是的,没错。
萧遂怀进来后成了公冶长崧和何殊楠的同窗——陆云舟。
他来这里上学已经半月了,身边的人他都挨个试探过了。
都不像扈石娘。
可今天褚先生喊何殊楠弹琴的时候,何殊楠站起来的一瞬间,像极了。
那副满是不屑、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像极了扈石娘。
大家都会弹《湘妃怨》,只有他俩不会,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所以他冒昧地问她是谁。
扈石娘却满腹狐疑:什么你是谁,褚飞蛾让我俩一块留堂,他问我是谁?
他是有病吗?
扈石娘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这个翻白眼的动作,更是像极了!
陆云舟直接问道:“扈石娘,是你吗?”
可问出口时,却变成了:“何殊楠,是你吗?”
扈石娘原本回答的是:“我不是何殊楠。”
可出口时,却也变成了:“我不是何殊楠,还能是谁。”
无所谓,她倒是不在乎这些。
她忘了萧遂怀。
自然也忘了有个人,站在故事的开端,说要带她走。
所以她的视线从陆云舟身上划过,落在了公冶的眼中,笑盈盈地问:“长崧,你不是要教我吗?”
“褚先生教的我都听不懂。”
萧遂怀又恍惚了。
扈石娘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讨好一个人。
也许,真的不是她。
但他心想:无论扈石娘变成谁,何殊楠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让何殊楠幸福,结局就能完美!
所以他腆着脸,挤到公冶身边,“公冶长崧,我也不会,你也教教我呗。”
公冶却以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你也要学?”
话音刚落,一个毛鞠从窗户飞了进来,“啪”的一声砸在了萧遂怀背上。
“陆云舟,干嘛呢,蹴鞠去了——”
是另一个游手好闲的同窗柯严章。
萧遂怀一脚将毛鞠踢了回去,“我不去了,我要和公冶学琴。”
柯严章眼里震惊的表情不亚于见鬼了。
“和病秧子?陆云舟,你疯了不成?”
“对,疯了,你滚吧。”
“哎,何殊楠,陆云舟不去,我们少一个人,小爷给你个做替补的机会。”柯严章又道。
身边人讥笑道:“严章,你喊何殊楠,那何殊楠蹴鞠的时候,裤腰带上还得别上那病秧子呢。”
球场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公冶的面色沉了又沉。
何殊楠想都没想顺手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朝着那小子砸了去,虽然没砸着,但也甩了他一身臭墨。
“何!殊!楠!”
何殊楠抬起眼皮,冷声道:“怎样?”
“本女侠今天没带枪,你们想试试我的拳法吗?”
话没说完,何殊楠的袖子已经撸起来了。
萧遂怀的心跳却停了一拍。
是她!
是她!就是她!
扈石娘!
错不了!
这个神情!就是她!
一场混乱之后。
何殊楠自己一身浓墨,反倒问公冶:“你没事吧,长崧?”
公冶摇摇头,拿出帕子,细细地替何殊楠擦脸上的墨痕。
萧遂怀也满脸墨痕,他舔了舔嘴角的淤肿,吃味道:“他又没上手,你问他干嘛?怎么不问我?”
扈石娘瞪了他一眼,“罪魁祸首是谁?”
萧遂怀瞟了公冶一眼,鼻子里哼哼道:“反正不是我。”
公冶收了帕子,轻声叹了口气:“阿满,以后别这样了。”
扈石娘愣了片刻,问:“我这样……让你……不开心了吗?”
萧遂怀插嘴道:“扈石娘,他开不开心,关你屁事啊?”
众人听到的却是:“何殊楠,他开不开心,关你屁事啊?”
“对,我不开心。”
公冶抬眸,声音清脆。
他不需要何殊楠替他出头。
好像不断地在提醒他,自己是一个多无能的废物。
他也不想何殊楠因为他,被身边所有人排挤。
扈石娘却以为公冶长崧是不喜欢何殊楠这样跋扈的样子,一时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耷拉下脑袋妥协了。
“好,那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那……那我们学琴?”扈石娘又立马端坐好,问:“学琴,你会开心吗?”
“扈石娘,你在干嘛?”萧遂怀看着眼前这一切难以置信。
说出口时,却又变成了“何殊楠,你在干嘛?”
扈石娘却不答他,只是乖乖地看着公冶长崧,等待着他回答。
怪,太怪了!
萧遂怀上手就想拉扈石娘起来。
扈石娘却甩开了他的手,“陆云舟,你能不能不要捣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萧遂怀一时语塞。
他也明白了在这个世界里,可能讲不出萧遂怀,也说不出扈石娘。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期待,说,“我是萧遂怀,你忘了吗?”
“忘什么啊,谁不知道你是陆云舟!”
看着扈石娘眼中满满的厌烦,萧遂怀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终于落空。
她忘了。
她忘了他了。
公冶长崧贴心道:“今日有些迟了,你早些回去洗洗,免得伯父伯母看到了说你,琴明日下课我再教你吧。”
明日?
他虽然没说喜欢,但他没拒绝。
那就是喜欢了。
他喜欢何殊楠学琴。
扈石娘点点头,如获至宝,眼睛弯成了一对弦月:
“好,那就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