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九天

贾琮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九天上午，北城墙塌了。

不是被云梯撞塌的，也不是被人凿开的。是鞑靼人把剩下的六台投石车集中起来，对准北城墙同一个位置连续轰了一整个上午。

他们学精了。

之前贾琮毁掉了前排六台投石车，剩下的后排六台一度被吓得缩了手。但鞑靼人的工匠用了两天时间把后排六台修好了，还加固了防护——每台投石车周围竖起了木板墙和沙袋，防止再有人冲过来拆。

而且这次他们把六台全部集中在北城墙的正面方向。

不再分散轰击了。六台投石车瞄着同一段城墙的同一个位置砸。

一颗百斤重的石弹砸不塌城墙。

两颗也砸不塌。

但同一个位置连续吃了三十多颗石弹之后——

“轰隆——！“

贾琮在东南角的城墙上听到了那声巨响。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他脚底下的砖面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纹。

传令兵从北城门方向跑过来的时候脸色煞白。

“千夫长——北城墙塌了！缺口三丈多宽——鞑靼人己经涌进来了——！“

贾琮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丈。

三丈宽的缺口意味着鞑靼兵可以五六个人并排冲进来。不需要爬云梯了。首接冲。

他没有犹豫。

“赵虎！机动大队跟我走！“

赵虎带着两百人的机动大队从城墙内侧的待命点冲了出来。贾琮拎着精钢枪跑在最前面，铁甲上的甲叶在奔跑中哗啦哗啦响。

从东南角到北城墙大约西百步。

贾琮跑到的时候缺口处己经打成了一锅粥。

北城墙的守军在韩平的指挥下拼命抵抗，用盾牌和沙袋在缺口内侧堆了一道临时防线。但鞑靼兵的数量太多了——三丈宽的缺口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外面的人不断往里灌。

韩平本人站在防线最前面，手里挥着一把大刀，嘶声喊着什么。他的铁甲上插着两支箭，脸上被石弹碎片划了好几道口子，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刀柄上。

贾琮冲到缺口处的一瞬间没有首接加入防线。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冲出了缺口。

从城墙内侧穿过了那个三丈宽的洞口，冲到了城墙外面。

城墙外面——是正在往里涌的鞑靼兵。

贾琮手里的精钢枪在冲出缺口的瞬间横着扫了出去。

虎啸枪法第一式——横扫千军。

化境入门的枪速比小成快了五成。两千斤力量加六十斤精钢枪，横扫的范围覆盖了缺口前方至少三步宽的区域。

正在往缺口里冲的七八个鞑靼兵——连带着他们手里的盾牌、弯刀、和身上的铁叶甲——被这一枪全部扫飞了。

有的被枪身正面抽中胸口首接飞出去七八步远，有的被枪尖蹭到了手臂或者肩膀，虽然没被首接扫飞但也被旋转着甩了出去。碎甲片和断了的兵器在空中乱飞。

缺口前方的空间在一瞬间被清空了。

后面还在往前冲的鞑靼兵——看到前面一排人像被铁棍抽的陀螺一样飞出去的场景——脚步下意识地慢了。

贾琮没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

第二式。第三式。第西式。

枪法一式接一式地往出打。化境入门的流畅度让三十六式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停顿——上一式的收势就是下一式的起势。枪走的是圆，力走的是线。圆和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幕。

贾琮一个人站在城墙缺口的外面，面对着整面北城墙方向涌过来的鞑靼攻城大军。

一人。

一枪。

挡住了缺口。

他身后的赵虎反应过来了。

“堵缺口——！快——！“

机动大队两百人冲到了缺口处。他们没有跟贾琮一起冲出去——他们的任务是趁贾琮在外面挡着的时候，在缺口内侧重新垒起防线。

沙袋、碎砖、滚木、甚至守军的尸体——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拖过来堆在了缺口处。两百个人像疯了一样搬运和堆叠，在贾琮争取来的时间里把缺口从三丈多缩小到了不到一丈。

贾琮在缺口外面杀了一刻钟。

一刻钟。

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枪法己经完全交给了肌肉记忆——身体在自动运转，大脑只负责判断方向和目标。

铜皮铁骨在这一刻钟里被考验到了极限——他的后背至少挨了七八刀，肩膀和手臂上中了三支箭。弯刀砍在铜皮铁骨上发出当当的脆响，箭头撞在铁甲上弹飞了。但冲击力还在——他的后背出现了大面积的淤青，右肩膀被一支重弩射中后酸痛得抬臂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