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袭敌营——

贾琮花了一个下午把计划细化到了每一步。

帅帐给的一千精兵由赵乾的副将韩平带队，当天傍晚就从西门悄悄出了城。他们沿着地图上标注的隐蔽山路往西北方向走，要在天亮之前赶到鬼哭谷、在峡谷两侧的悬崖上布好阵。一千个人带着绳索攀上西五十丈高的悬崖，再把滚石和火油坛子搬上去——这活计不轻松，但韩平是赵乾的老部下，打了十几年仗什么苦没吃过。

贾琮这边需要等一天。

等韩平的伏兵到位了再动手。否则他这边放了火往鬼哭谷跑，到了谷口发现上面一个人都没有，那就是真正的自投罗网了。

等的这一天他没闲着。

上午继续带百人队训练。下午把刘疤子、张大、铁柱叫到帐篷里，把夜袭的细节一条一条地过。

“分三组。“

贾琮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营地示意图——根据刘疤子前几次侦察带回的信息加上地图的地形标注，他大致画出了鞑靼大营的轮廓。

“第一组二十人，刘疤子带队。你们的任务是纵火。从大营西北角的缝隙摸进去，找到粮草区，在十个不同的方位同时点火。引火的东西我准备好了——从军械库领了二十个油布火把和一罐子火油。“

刘疤子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那道新疤己经结了痂，笑起来的时候疤痕跟着弯，看着有点瘆人。

“第二组三十人，张大带。你们不进大营，在撤退路线上提前挖陷马坑、设路障。从大营到鬼哭谷二十里路，你们至少得在前十里设三到西道障碍。不用多精细，削尖的木桩埋在路上就行，能绊倒追兵的马就够了。“

张大应了一声。他的表情很平静——这种活计他在兵部当差的时候虽然没亲手干过，但流程清楚得很。

“第三组五十人，我亲自带。“贾琮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纵火之后鞑靼人肯定会追。五十个人沿着大营外围一路放更多的火、制造动静、把敌人的注意力往我们这边吸。简单说，第一组放火，第三组拉仇恨。“

铁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公子，拉仇恨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鞑靼人看见我们、追我们、恨我们。追得越紧越好。“

铁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追上了呢？“

“追上了就打。追不上就跑。跑到鬼哭谷就赢了。“贾琮看着他，“怎么？怕了？“

铁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缠着的布条——断了三根手指的手。

“不怕。“他说，“就是想问清楚。“

“那就问清楚了。“

贾琮把树枝扔到一边。

“最后一件事。“他看着帐篷里的几个人，“今晚我要把这个计划告诉百人队所有人。我不会隐瞒危险。知道了风险之后还愿意跟我去的，才算数。不愿意的，留在城里守城，一样有功。“

张大点了点头。

刘疤子咧了咧嘴：“公子，你不用说那些好听的。跟着你的人不会退。“

“话是这么说。“贾琮站起来，“但我得让他们自己选。“

当天傍晚，贾琮把百人队六十多个还能动弹的人全部叫到了营地空地上。

天色灰蒙蒙的，西边有一条橘红色的线贴在山脊上，看着像被谁用刀划了一道口子。风很大，旗帜被吹得哗啦啦响，人站在风里得把眼睛眯起来才不至于被沙子迷了。

贾琮站在队伍前面，把计划说了。

没有绕弯子，没有鼓舞士气的废话。从头到尾就是干巴巴地说事情——去哪、干什么、怎么回来、回不来会怎样。

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

队伍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们的脸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情——有人皱着眉在想事情，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低着头看脚尖。但没有人转身走掉。

贾琮等了十几息。

“我说了，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我去的站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

他伸手朝左右两边各指了一下。

最先动的是刘疤子。

这人连犹豫的动作都省了，首接往左边走了三步，回头朝队伍里喊了一嗓子：“磨叽什么呢？公子说往左站就往左站！“

张大第二个。他没有喊，就是默默地走到了左边，抱着胳膊站好了。

然后是铁柱。这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壮汉走得很慢，左手那截白色的绷带在暮色里格外扎眼。他走到左边之后回头看了贾琮一眼，表情还是那副闷闷的样子，但嘴角往下压了一下——那是他高兴时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