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贾宝玉的嫉妒——你凭什么对林妹妹好？

消息传到贾宝玉耳朵里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不是有人专门告诉他的——是他自己从丫鬟袭人嘴里听到的。袭人在跟另一个丫鬟麝月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今天林姑娘出去逛了一整天呢，是琮三爷带着去的”。

声音不大。但贾宝玉耳朵尖。

他正窝在软榻上拿着一本闲书翻——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个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刷”地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谁带林妹妹出去了？”

袭人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宝玉在听。

“是……是琮三爷。今天上午带林姑娘出去逛了半天，去了天香楼吃饭、又去了书铺买书。”

贾宝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种变化很明显——不是生气的红也不是害怕的白。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混合了不甘和委屈和嫉妒的、让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的复杂变化。

他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他凭什么带林妹妹出去？他又不是林妹妹的什么人！”

袭人赶紧上前劝：“二爷您别着急——琮三爷是受了林大人的托付照看林姑娘的，光明正大的事……”

“什么光明正大！”贾宝玉的声音尖了，“林妹妹从来都不跟外面的人出去的！她、她怎么就跟他出去了呢？”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在微微发抖——那是他要哭之前的征兆。

麝月在旁边看得首皱眉。她悄悄拉了拉袭人的袖子——意思是“你别说了越说他越炸”。

但宝玉己经炸了。

他光着脚从屋子里冲了出去——跑到了贾母的荣庆堂。

进门的时候贾母正在喝睡前的安神汤。鸳鸯端着碗伺候着。

宝玉一头扎进了贾母怀里，嚎啕大哭。

“老祖宗——您怎么让那个人带林妹妹出去——！”

贾母被他吓了一跳。安神汤差点洒了一身。

“宝玉！你这是怎么了？”

宝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他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贾琮带林黛玉出府、去天香楼吃饭、去书铺买书。他说的时候加了不少自己的情绪——“他凭什么”“林妹妹怎么就跟他去了”“老祖宗您为什么不拦着”。

贾母听完之后面色微变。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之前忽略的问题。

贾宝玉对林黛玉的感情。

十三岁的男孩。虽然还不完全懂“情”字的全部含义，但那种“这个人只能对我好不能对别人好”的独占欲己经很明显了。

宝玉的嫉妒不是针对贾琮的——他根本不在乎贾琮是谁。他在乎的是“林妹妹跟别人出去了”这件事本身。

贾母拍了拍宝玉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琮三哥带你林妹妹出去逛逛有什么不好？林妹妹成天闷在府里，出去透透气也是好事。”

宝玉不依。“那为什么不是我带她出去？为什么是他？”

贾母被问住了。

她搂着宝玉没有回答。

从某种角度来说——宝玉的问题问得很好。为什么不是宝玉带黛玉出去？

因为宝玉出不了门。

不是不让他出——是他根本没有出门的能力。他连出了荣国府大门往哪走都不知道。他不认路、不识人、不懂怎么在外面的世界跟人打交道。他从小到大被围在一群丫鬟婆子中间，活动范围不超过荣国府的围墙。

贾琮十三岁的时候己经在城墙上杀鞑靼人了。宝玉十三岁的时候还在让丫鬟给他穿衣裳。

这个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贾母叹了口气。

她把宝玉搂在怀里哄了好一阵子。哄到宝玉哭累了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鸳鸯过来帮忙把宝玉抱到了旁边的软榻上躺好。

贾母坐在太师椅上发了一会儿呆。

王夫人这时候来了。

她听说宝玉跑到贾母这儿哭闹，赶紧赶了过来。进门看到宝玉己经睡了，松了口气。然后她凑到贾母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鸳鸯站在旁边也没听清全部——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金玉良缘”。“宝钗”。“快到了”。

贾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的表情很平静。手串不紧不慢地转着。

贾母没有接话。她让鸳鸯把宝玉抱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王夫人走了之后贾母独自坐了很久。

她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贾琮对林黛玉这么上心，到底是纯粹的照顾还是别有用心？

第二件——薛家快到京都了。薛宝钗来了之后，宝玉身边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