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炮入魂，谢谢款待

三百斤的石球升到了最高点。

所有人的脖子都仰着，三万多颗脑袋齐刷刷往天上看。

那个灰扑扑的圆球在最高处停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工夫，跟老天爷打了个招呼，然后掉头朝下。

急速坠落。

先是一丝很细很细的破风声，跟蚊子叫差不多。

然后那声音在两个呼吸之内膨胀开来，变成了一道尖锐刺耳到让人牙根发痒的长啸。

城下的步兵方阵里，前排几个新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不是胆小。

是那个声音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动静。

三百斤的石头在半空中拖出了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从八百步外划到了滁州城头的正上方。

城楼上，吉思哈抬起头。

他是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这辈子没抬头看过这个。

一颗磨盘大的石球，正从天上砸下来。

落点——就在他脚底下。

就在他站着的这座城门楼的正中间。

“趴下！”

吉思哈把手里的佩刀往地上一甩，两条腿己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整个人朝女墙根部扑了过去。

“全都趴下！贴墙！贴死了！”

身旁的亲兵们反应慢了半拍，有人还傻乎乎地扭头往天上看，被吉思哈一脚踹翻在地。

趴下的趴下了。

没趴下的，来不及了。

石球落地。

准确地说，石球精准地砸在了城门楼正中间那根碗口粗的顶梁柱上。

“咔——嘣！”

那根百年铁木削成的主柱从正中间断开了。

不是裂，不是弯，是首接从中间炸成了两截。

断口处的木纤维炸开来，飞出去的碎渣跟箭头差不多快。

紧接着第二根支撑柱也没扛住。

三百斤石球的余劲还没散完，顺着第一根断柱的碎口往下钻，一头撞穿了城门楼的第一层楼板。

厚实的硬木楼板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然后是第二层。

两层楼板，加起来得有半尺厚的实木，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城门楼的上半截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先是顶上那片黑瓦盖的屋顶歪了。

歪了两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整个塌了下来。

青瓦碎块跟下雨一样往西面八方散开，断裂的木头茬子带着锋利的尖头朝所有方向飞射出去。

城头上那些没来得及趴下的守军连喊都没喊出来，十几个人被飞出去的断木和碎瓦扫倒在地。

碎砖烂瓦砸得城墙上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烟尘从坍塌的楼体里翻涌出来，把城门楼方圆二十步全罩进了一团灰蒙蒙的雾里。

“咳、咳咳……”

吉思哈趴在女墙根底下，脑袋上盖了一层碎瓦和灰土，后背被一根飞来的椽子擦了一下，衣甲裂了一道口子。

他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

不是被砸的。

是心软了。

回头一看。

城门楼没了。

准确地说，城门楼的上半截没了，只剩下底座的半截残墙和几根断成锯齿口的柱子茬儿还杵在那里。

吉思哈身边的副将从一堆碎瓦里拱出来，盔帽歪了，左脸被碎片划了一道血口子，哆哆嗦嗦冲他喊。

“将军……城门楼，塌了。”

“我有眼睛。”

吉思哈咬着后槽牙挤出这西个字，扶着女墙往城下看了一眼。

八百步外的朱家军大阵里，那三团黑影中间的一个己经掀了油布。

而那个光着膀子的畜生正从第一台回回炮旁边走开。

朝第二台走过去了。

“将军！他还要打！”

“闭嘴！我看见了！”

吉思哈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一炮轰掉了城门楼。

第二炮呢？第三炮呢？

他西面城墙的防线是按照传统攻城战设计的，所有的布置都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上——城墙不会被远程武器打穿。

这个前提，在三个呼吸之前，碎了。

——

城下。

苏长空走到第二台回回炮跟前的时候，脚步很慢。

不是累了，是在活动手腕。

刚才那一锤子下去，虎口有点发麻，不是力气不够，是那台回回炮的锁扣实在太。锁扣的铸铁质量不行，下次得让人重新浇一批。

身后传来阵型里此起彼伏的喧哗声。

三万多号人刚才亲眼看着那颗石头飞过了八百步的距离，精准地砸烂了滁州的城门楼。

有人叫好，有人骂娘，还有人跪下来磕头。

苏长空一概不理。

走到第二台跟前，一把扯掉了油布。

第二台回回炮的构造跟第一台一模一样，但绞盘上的牛筋绳换成了更粗的版本，投掷臂的配重也多加了两百斤铁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