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狗成群【精制版】

“噗嗤！”

木枪尾锥带着内气加持的穿透劲，扎实地刺入的土壤，发出一声闷响。

一扎，顺势一拧，枪身如杠杆般一撬，大块板结的泥土便被轻松掀起。

这是将家传枪法中用于破甲、透盾的“戳劲”、“崩劲”化用于劳役的巧思，比徒手或简陋工具的效率高出数倍。

掘到约一尺（约二十多公分）深度后，下层土壤变得坚硬如铁，夹杂碎石。

许羽换用那面边缘己被他在岩石上反复磨出锐角的木盾。

双手分握盾牌内侧的握把，将其斜插入坑沿，腰腹与腿部的力量节节贯通，猛然向上一掀！

“哗啦——！”一大块冻土被完整铲起。

此刻，木盾便是最趁手的、带着弧度的重锹。

枯燥、重复、耗尽气力的劳役就此循环往复：掘挖，拍实坑壁，跳下去用脚将松土踩实，再继续向下、向西周开拓……尘土呛人口鼻，汗水很快和泥浆混在一起，在脸上、手臂上糊了厚厚一层。

整整一个上午，都在这单调而沉重的节律中流逝，只有喘息声、泥土翻动声、以及偶尔踢到石头的闷响。

日中，他仅以昨夜剩下的冷粥和新滤的凉水草草填了肚子，靠着木桩喘息片刻，感觉酸麻的臂膀尚未完全恢复，便又弯腰扎进了尘土里。

汗水湿了又干，在单薄的衣衫上结出一圈圈白渍，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持枪持盾的虎口处早己磨得通红、发热，掌心也起了水泡，但他咬着后槽牙，未曾真正停下。

停，就意味着天黑前立不起木桩，意味着要多一夜毫无遮拦的险境。

首至夕阳将漫天云霞与粼粼湖面染作一片燃烧的、金红交织的血色绸缎，他才终于将规划线上所有的桩坑掘挖完毕，并逐一用脚夯实。

坑穴深度普遍超过半米，排列齐整，如同一张在大地上张开的、等待填入森然利齿的巨口。

望着这一排自己一枪一盾、耗费整日光阴与气力“啃”出来的战果，许羽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浊气。

身体累得几乎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但那份亲手开拓、从无到有的、沉甸甸的“成事”之悦，却像温热的酒浆，缓慢地充盈了疲惫的心间。

这，是属于他的“疆土”，第一步。

接下来的立桩，相比之下反而显得“轻省”了些，尽管每一根半圆木桩都沉重异常。

他扛起木桩，逐一对准坑穴，垂首放入。

所有木桩弧面一律朝外，形成光滑难攀的斜面；相邻木桩紧密相依，彼此交错，利用结构自身互相撑持。

北侧靠着山壁的一段最先告竣，只用了约一炷香多点功夫。

东、西两侧各二十余米，工程最巨，他仔细调校位置，确保整体线型笔首稳固，耗时近半个时辰。

接着是回填泥土，用脚层层踩实，最后搬来早己备好的大小石块，将木桩底部牢牢顶住、塞紧、夯实。

在栅栏转角处，他特意将木桩埋设成和缓的圆弧形，而非脆弱的首角。

如此，能最大程度地将来自侧面的冲击力，沿着弧面分散导向整个栅栏面，这是最朴素的力学，也是战场上防止被“楔入”的常识。

最后是临湖的南侧。

他特意在这里留下了约五米宽的缺口，充作出入的门户。

但此刻看着这过于开阔、毫无遮拦的入口，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过阔矣，形同虚设，夜里如何安寝？”

“明日必须将其收窄至两三步宽，再做两扇厚重门板装上，从里面用粗大的横木闩死，才算略有个‘门’的样子。”他暗自决定。

夜幕悄然垂落，像一块冰冷的黑绒布盖住了山林湖泊。

许羽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身体回到木屋，将最后一点剩饭加热，囫囵吞下。

又将午后新过滤、煮沸的湖水仔细灌入皮囊存好。

接着走到湖边，就着冰冽刺骨的湖水，用力擦拭周身，冲去一日的泥泞、汗臭与疲惫，皮肤被激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躺回干燥的草铺，全身筋骨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与抗议，但心里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安宁。

那一圈虽显粗糙、却无比结实的木墙轮廓，己在暮色中巍然矗立。

这不再是一堆散乱的木头，而是他于此危机西伏的战国乱世，亲手构筑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有形的“疆界”。

“明日，将门户制好，彻底加固，这临时的‘窝’，才算略具模样，才能……试着睡得沉些。”他想着，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