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不见血的路【精修版】

那疤脸骑手被许羽这么毫不回避、沉静如深潭的目光首勾勾地盯着，心里没来由地猛然一突，仿佛被冰冷的匕首尖抵住了皮肤。

到嘴边那些惯常的刁难、勒索、示威的狠话，竟然噎在了喉咙里，一时滞涩，吐不出来。

他感觉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气质与周遭所有羌人都迥然不同，那眼神……稳定、冰冷，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部落里那位最年长、传说中曾独力杀死过发狂雪豹和受伤棕熊、如今己很少出手的老猎手——那是只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冷静徘徊、并最终走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

见时机成熟，牧首热额适时地、仿佛只是不经意般，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了临离开羌道前，武都羌那位有分量的头人作为回礼与“关照”凭证赠予的一件小信物。

——那是一块约巴掌大小、骨质致密、被得温润光滑、边缘以古朴刀法刻着武都羌部落特有缠枝山形符号的白色骨片。

他将骨片在手中轻轻、把玩了一下，让其温润的光泽在偏西的日光下隐约一闪。

然后，他转向那名为首的骑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恳切与谦卑，声音不高，却确保对方能清晰听入耳中，仿佛在拉家常、诉苦衷：

“这位兄弟，不瞒你说，这次在羌道那龙蛇混杂的地方，能顺顺当当换到这些活命的紧要东西，没被人欺生压价，真是全仰仗武都羌的大头人仁义，多方照拂、行方便。”

“临走时，大头人还特意拉着我的手叮嘱：‘热额老兄弟，换了紧要东西就赶紧回去，路上千万小心，别耽搁，也别节外生枝。’ 言语间都是关切。”

“唉，咱们这些散居深山、人丁单薄的小部落，能在群狼环伺中求个生存，做点换盐换铁的小买卖，还不都靠着像武都羌这样主持一方公道、说话有分量的大头人们维持着山里的规矩、赏碗饭吃吗？”

“这份恩情，真是感激不尽啊！”

“武都羌”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又像无形中敲响的警钟，让对面几个骑手的脸色瞬间都是一变！

那“热情”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忌惮、恍然、权衡，以及一丝后怕。

武都羌是这片区域公认的霸主级大部，控弦数千，影响力辐射极广，是许多小部落需要仰视乃至依附的存在。

他们的“关照”和“特意叮嘱”，意味着一支队伍，哪怕再小再寒酸，也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肆意勒索的“无主肥羊”，其背后可能牵扯着更大的势力网络与不能明言的规矩。

强行刁难，很可能会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触怒武都羌，那后果绝非他们几个巡哨骑手能承担。

那疤脸骑手彻底闭上了嘴，脸上横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悻悻地、近乎狼狈地转过头，不再与许羽对视，也不再死盯着货物，仿佛突然对地上某块石头的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

为首的骑手干笑两声，迅速调整了表情，将肉包顺手塞进马鞍旁的皮囊，动作流畅自然，朝着热额在马上郑重一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理解”的意味：

“原来如此！是热额老兄弟！失敬失敬！”（他显然认出了或迅速“记起”了热额的名号）

“既然有武都羌大头人的关照，又有急事在身，救人如救火，那咱们是万万不敢耽误兄弟们的正事了。”

“山灵保佑，一路平安！ 前面的路还算好走！”

“一路平安！托兄弟们的吉言！” 热额也在马上笑容满面地回礼。

双方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地分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紧张与算计从未发生。

白石部队伍立刻默契地加快速度，从对方主动让出的道路中快速通过，首到将那几名骑手远远抛在身后，变成山坡上的几个黑点，众人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并未放松。

走远后，确认对方没有不依不饶地跟上，热额才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许羽，也像是对其他竖起耳朵聆听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如同传授一门重要的生存学问：

“看到了吗？扎格尔，还有你们几个后生，这就是山里的‘规矩’，另一种不见血的‘路’。”

“它不一定表现为明火执仗的抢劫，但各种名正言顺的‘花费’、‘心意’、‘茶钱’，一点也不会少，甚至更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