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被盯上了【精修版】

他甚至咧开嘴笑了笑，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其中两名较为年轻的骑手，竟然主动拨转马头，放慢速度，在队伍侧前方带了一段路，一首将队伍引到一片有清澈溪流蜿蜒而过的平坦草坡旁，才挥手告别，策马返回他们自己的巡逻路线。

有了“地头蛇”的默许与指点，这一晚的宿营，氛围与峡谷中截然不同。

虽然警戒依旧，但众人眉宇间那缕被险山恶水与未知恐惧缠绕的阴郁，终于消散了不少。

篝火边甚至响起了低低的、放松的交谈声。

许多人，包括许羽在内，终于得以卸下部分心防，在青草与泥土的清香中，睡了一个穿越以来最为深沉、安稳的好觉。

第二十一天。

队伍继续在东方的广袤丘陵草场间跋涉。

景色变得单一起来，除了草坡，就是更远处的草坡，天地间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

但这份单调，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因为它意味着安全。

无需再时刻提防头顶的落石与对岸的冷箭，只需留意脚下的坑洼与远处可能出现的野兽（或其他人）即可。

据热额根据日头和经验估算，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需要明天一天，才能完全走出这片属于羌人各部传统放牧区的丘原地带。

之后，队伍将进入一片地形更为复杂、接近官方“羌道”管辖范围的过渡区域，大概还需要再艰苦跋涉西五天，才能最终抵达真正的目的地——靠近“羌道”的边境贸易点。

至于更遥远、货物更琳琅满目、传闻中汇聚天下奇珍的贸易中心，比如秦国的关中？

热额听到许羽偶尔问起，只是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见识过现实的淡然与务实：

“那里太远了，孩子。”

“从我们部落旧址算起，光是走过去，一路顺利恐怕也得一个月。

路上关卡、税卡多如牛毛，盗匪、强人更是防不胜防。

不是我们这样的小部落能轻易往来、负担得起的。

能在‘羌道’换到我们活命必需的铁器、盐巴、好布，偶尔还能探听些山外的风声，己经足够了。

关中……那是大部族、大商队才敢想的地方。”

许羽默默记下，对战国时代真实的空间距离、交通状况与部落的生存半径，有了更为首观而深刻的认识。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在此地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壁垒。

第二十二天。

脚下的土地质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纯粹的、松软的草皮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被牲畜反复啃食践踏后出的黑褐色土壤，以及隐约可见的、被车轮和无数蹄印长期碾压形成的、蜿蜒向远方的土路轮廓。

空气中，除了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开始混杂进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聚居区的标志——烟火气。

那不是篝火的松脂香，更像是长期焚烧柴草、炊煮食物所累积的、沉淀在空气中的淡淡焦糊味。

“快到了。” 格尔达用力吸了吸鼻子，如同经验最老道的猎犬，对身旁的许羽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微光，“这烟味……可能是‘羌道’附近戍卒烽燧日常生火取暖的痕迹，也可能是交易点里那些常驻商贩或手工业者，终年不熄的灶火。

总之，这味道告诉我们，离有‘人’长久待着的地方，不远了。”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黎明前最黑暗”那句老话，越是靠近人类活动的边缘，荒野的法则与威胁似乎并未就此退让，反而因为猎物的集中而变得更加活跃。

当晚，队伍在一片靠近溪流的草甸扎营时，负责警戒的护卫很快发出了低低的警示。

营地周围，远处的黑暗草丛中，幽幽亮起了十几对绿莹莹的、冰冷而贪婪的光点，如同鬼火般飘忽移动。

是野狼，而且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狼群。

它们显然是被这支带着牲畜、行进缓慢的队伍吸引，尾随而来，在安全距离外耐心地徘徊、观察，评估着这支“两脚兽”队伍的防御强度与可乘之机。

营地的篝火被添得前所未有地旺盛，值夜的人手增加了一倍，所有人都和衣而卧，兵器放在手边。

狼群在黑暗中逡巡了几乎大半夜，绿眼时隐时现，甚至能听到它们压抑的、充满威胁的低呜从风中隐约传来。

但终究，冲天的火光、密集的人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清晰戒备气息，让这些狡猾的猎手权衡再三，未敢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