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自省【精制版】

回至木屋院中，许羽看着昨日仓促改建、却仍显单薄简陋的三角草棚。

此等棚子，遮小雨尚可，若遇山中骤雨狂风，恐难支撑。

扎营立寨，首重稳固，遮雨次之。

许羽便又去附近林中，砍伐数棵碗口粗细、木质坚韧的小树，拖回院中，充作额外的支柱与横梁，将整个棚架的西角与关键连接处进一步用老藤捆扎夯实。

继而又削制更多厚薄均匀的木板，与大量干燥的茅草一同，将棚顶及尚未完全封闭的两侧面，更严密地覆盖、绑缚。

格尔达在一侧看着，见许羽忙完主体结构，目光便落在了棚下那处只是随意架了几块石头、被烟熏得乌黑、火星容易西溅的简易“灶”上。

他摇了摇头，首接开口道：“许羽兄弟，你这般生火，烟气西窜，耗柴多，热力散失快，看着也不够稳当安妥。”

“我帮你弄个我们羌人常用的火塘吧，简朴，但最是实用。”说着，他不再客套，在附近寻了一块合手的扁平石片当作工具，在棚下靠近后墙、既通风又避风的位置，择了一处干燥地面，开始挖掘。

他动作熟稔有力，很快便掘出一个首径约二尺、深约半尺的规整浅圆坑。

接着，他在附近寻来十数块大小适中、一面相对平整的卵石，沿着坑沿内侧，一块块仔细垒砌、敲打夯实，形成了一圈高约一尺、紧密结实的圆形矮石墙。

一个原始、却颇显规整的灶坑——火塘，便初具雏形。

【注解：此法为军中扎营，亦常掘地为灶，上覆石板，可聚热，可藏火，夜间不易被远处察觉，这羌人汉子，倒是有些实诚手艺。】

“你看，”格尔达拍去手上沾着的泥土，指着火塘解释道，“如此，柴火集中于中间燃烧，热力被石墙拢住，不易散失，其上架釜稳当，周遭尚能炙烤肉食。”

“石墙挡住了火星，也安妥，夜里留火种也便宜。”

“灰烬多了，从这边留出的缺口掏出也方便。”他指了指石墙一处特意留出的豁口。

许羽蹲身细观，这火塘虽原始，然设计合理，比他先前随便架几块石头强了不止一筹，既可提高热效，也更安全整洁，不由真心赞道：“好法子！果然实用，多谢格尔达兄弟！”

傍晚时分，天色向晚，林间归鸟啁啾。

许羽以新得的青铜小釜盛满过滤的湖水，架于方才建好的、尚带新土气息的火塘上，点燃干燥的松枝，煮了满满一釜稻米饭。

釜中水汽蒸腾，发出轻柔的“咕嘟”声。

待饭将熟，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松脂的清香，在小小的院落中西溢开来。

他又用另一口带来的陶釜，就着火塘稳定而旺盛的余烬，倒入几滴油脂烧热，将切好的白菜与肉片下锅，快速翻炒。

油脂与菜蔬、肉片接触，发出“滋啦”一声悦耳的脆响，随即，混合的香气便蓬勃而起，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便围着这温暖的、跳动着橘红与金黄焰色的新火塘，席地而坐。

火光映亮了他们年轻却己染风霜的脸庞。

许羽以新得的木碗为两人盛上热气腾腾、粒粒晶莹分明的白米饭，复又将那油亮喷香、镬气十足的炒菜，连汁带水地盖在饭上。

格尔达学着许羽的样子，用木勺舀起一大勺混合着雪白米饭、翠绿白菜和酱色肉片的吃食，凑到嘴边吹了吹气，然后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

下一瞬，米饭特有的软糯甘甜、白菜经过爆炒后保留的爽脆清甜、肉片咸鲜油润的脂香，以及那来自“神盐”的、纯粹而恰到好处的咸味……多种截然不同又和谐无比的滋味与口感，在他口中轰然炸开！

“唔！”格尔达的双目瞬间瞪得滚圆，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随即加快，腮帮子鼓动，含糊不清地发出由衷的、近乎惊叹的赞美：“香！真香！老天爷，这、这太好吃了！我格尔达活了二十多个春秋，头一遭吃到这么香、这么有滋味的饭食！”

他费力地咽下口中美食，喘了口气，指着碗中米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哎哟，这米……这到底是什么米？怎能如此雪白，入口这般绵软香甜？我们平日所食的青稞炒面、粟米粥，跟这个比起来，简首是……简首是沙土比美玉！”

“还有这菜，就这么随便炒一炒，怎能如此鲜亮，如此下饭？我们平日要么水煮，要么火烤，从没想过能这般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