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兵营【精】

被点到名的羌人依次上前，核对姓名（主要是部落报上的音译）、年龄、体貌特征（有无残疾、明显标记）。

过程刻板，气氛压抑。

轮到许羽时，郿伯虎微微颔首。

那令史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手中特意标记过的简牍，提高声音，用一种公式化却清晰的腔调宣读，仿佛在宣告一项重要任命：

“羌人羽，年十五，身长八尺，体魄壮大，通晓秦语。”

“尤善引强，可开六石硬弩。”

“依‘新黔首’特例，当场傅籍，注为——蹶张材官，特等！”

“傅籍”——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代表着严肃的法律程序与人身依附关系的彻底改变。

从这一刻起，许羽在这个世界的官方身份诞生了。

他的名字被正式录入秦国的兵役名册，成了一个“士伍”（最低等军功爵，亦指普通士兵）。

而他也不再是“许羽”。

在秦国的竹简上，在官方文书中，他叫——羌羽。

一个标注了族属的、可被征调、奖惩、乃至消耗的符号。

接着是领取“初装”与口粮。

一名表情麻木、动作机械的材官小吏，递给许羽一个粗布包裹。

里面是两套粗糙的、染成赭色（土红）的麻布戎服，针脚粗大。

一双看上去就不甚结实的麻履（鞋）。

还有一个用来装零碎物品的布袋。

最重要的，是一块用麻绳穿着的小木牌。

上面用秦篆刻着“羌羽”二字，以及一串编号。

这就是他的“木棨”——身份牌，必须时刻挂在脖子上，阵亡后凭此核验身份、记录军功或通知家人（如果有的话）。

是他在这台战争机器中的唯一编码。

口粮是按日配发的。

一小袋炒熟的粟米豆子混合的“糗粮”（行军干粮），以及一小块灰扑扑、掺杂着杂质的盐巴。

郿伯虎似乎对许羽格外关照。

他特意对负责分发口粮的卒史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此子特等，食加半。” 这是对“特等”评价的物质体现，也是一种无形的标签与压力。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投来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有羡慕（多一口吃的），有嫉妒（凭什么？），更有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恶意（新来的羌狗，也配？）。

在这资源有限、竞争残酷的军营里，多一点口粮，就可能多一分活下来的力气，也就自然会成为他人觊觎或不满的目标。

随后郿伯虎离开，去处理其他军务。

许羽回到自己部落的人身边，准备找地方安置。

他面色平静地接过略多一份的口粮，对那些目光不屑一顾。

丛林法则，他并不陌生。

他正要转身离开，一个瓮声瓮气、充满蛮横之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如同破锣鼓：

“喂！”

“那个高个子的羌狗子？！”

“凭什么你多吃半份？”

许羽转头。

看到一个身材与自己相仿、同样健壮如牛的汉子，正抱着胳膊，斜眼睨着他，满脸不服与戾气。

看穿着，似乎也是刚被征发来不久的新卒，但浑身透着一股好勇斗狠、欺软怕硬的蛮横之气，大概在原籍就是个不安分的角色。

许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同看一块石头。

那汉子被看得火起，上前一步，几乎要顶到许羽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

“你看什么看？”

“说你呢！”

“羌狗！耳朵聋了吗？”

话音未落，许羽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左脚向前微探，如同老树生根。

腰身如沉重的石磨盘般向左一拧，蓄积势能，然后又猛地向右回转！

这股拧转的力量瞬间传递到右肩，带动肩胛，如同被绞紧的弓弦猛然释放！

右臂，整条手臂的肌肉与筋膜在意念与内息的驱动下，如同一条柔韧而暴烈的钢鞭，借着拧腰的势头，自下而上，猛地一抖、一弹！

不是首拳的冲撞，而是“弹”劲的短促迸发！

“啪！” 一声短促、结实的闷响！如同重鞭抽在湿牛皮上。

许羽的右小臂前侧，如同一根坚硬的铁棍，结结实实地“弹”在那汉子毫无防备、肌肉松弛的胸腹之间（胃部与横膈膜区域）！

这是人体极脆弱、受击后反应剧烈的部位。

“呃啊——！”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混合着剧痛与窒息感的巨力撞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一黑。

惨叫一声，双脚离地，竟被这一下“弹”得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坚硬的土地上。

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冷汗如雨下，连呻吟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