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好好享受【精制版】——五千字

他决意，今夜稍“奢靡”与“创制”一番。

连续的血战、劳作与紧绷的神经，需要一点实在的、能带来慰藉的东西来平复。

这无关享受，而是维持心气不堕的必要手段。

一个战士若连口腹之欲都长久压抑，那股锐气也会慢慢消磨。

自包裹中取出那柄几乎未曾动用的系统木剑。

剑身黑沉，触手温润光滑，入手分量却不轻。

他寻了块相对平整的卵石，将木剑的刃部在石上反复、仔细地刮磨——并非为了开锋（木剑本不以锋锐为能），而是小心磨去可能存在的、极细微的木刺或毛糙处，确保之后触及食物时的干净与安全。

接着，他以木刀削出数根一头削得尖锐、木质致密光滑的笔首木签，长度适中，便于手持。

继而取出所剩不多的风干肉，就着灶火的微光，切成大小适中、厚薄均匀的肉块，仔细穿在木签上。

撒上少许珍贵的粗盐——盐粒落在肉块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复以一根细小的、剥了皮的干净树枝，蘸取一点系统所出的、不知何种原料提炼但闻来并无怪味的油脂，小心翼翼地在每一串肉块表面，刷上薄薄一层晶莹的“油衣”。

油脂遇冷凝结，但在微光下仍泛着润泽。

无椒，无茱萸，无任何熟悉的香辛料，更无酱汁。

然此串仅以盐与油脂调味的、最原始的肉串，在灶膛余烬那跳动的、温暖而恒定的橘红色火光映照下，竟也泛起了一层的、略带焦糖色的光泽，肉的肌理纤维清晰可见，边缘因受热而微微卷曲。

“战国炙肉，极简之版。”许羽自嘲地低笑一声，将数串肉架在灶火余烬上方合宜的高度，耐心地、徐缓地转动木签，让火焰那稳定而柔和的热力（而非明火）均匀地炙烤着每一面。

这需要耐心，火急了外焦里生，火慢了耗时费力。

“滋滋……”脂膏受热融化，变成透明的油珠，顺着肉块的缝隙缓缓滴落，落在下方通红的炭火与热灰上，激起一小簇跃动的青蓝色火苗，并发出一连串细小而食欲的“噼啪”轻响。

混合着纯粹肉香的、略带焦香的烟气，在此宁谧的湖畔夜色中缓缓弥漫开来，与木柴燃烧的气息、湖水的湿气交融，构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安心的“家园”气息。

他专注地控制着火候，时不时凑近观察肉色的变化，用木签尖端轻轻按压试探熟度，浑然不知。

在首线距离他约十五里之外的东北方，那片被巍峨群山如巨掌般环抱守护的隐秘谷地。

他白日的行迹、湖畔多日不散的细微炊烟、尤其是傍晚那场短暂却血腥的厮杀与随后冲天的焚尸浓烟，并未逃过某些始终警惕地注视着这片山林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并由此，在这个古老的部族核心，肇始了一场关乎其未来命运走向的、肃穆、激烈而充满神谕色彩的占卜与决议。

（东北十五里，氐羌部落）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山谷。

部落中央那座最庞大、以厚重片石垒砌、形如蹲伏巨兽的石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泥土、常年不散的牲畜膻味、燃烧牛油灯（或松明）的油脂气，以及一种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仪与肃穆。

以牧首热额为首的数位部落核心长老环坐于屋中央的火塘西周，橘红的火光在他们布满风霜皱纹、如老树皮般的脸上跳跃，映出深深忧虑。

部落最强的战士格尔达，如同出鞘的利刃，肃立在火光照耀的边缘，身形挺拔，沉默如山，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正对石门、端坐于一张铺着完整熊皮的石台上的白发老祭司——尔母毕身上。

她刚结束一场漫长而耗费心神的占卜仪式。

她面前低矮的石台上，散落着几块经过特殊焚烧、表面布满奇异裂纹的羊肩胛骨，骨色焦黑，裂纹在火光照耀下如同神秘的符咒。

老祭司枯瘦如鹰爪的双手，正以一种极其轻柔、仿佛抚摸婴儿脸颊的力道，缓缓抚过那些骨裂的纹路，双目紧闭，深陷的眼窝微微颤动，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侧耳倾听遥远山风也听不见的、来自山灵与先祖英魂的隐秘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