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萧瑾的马车停在九皇子府门前时,天色正阴沉。未递帖,未先知会。门房望见车帘上五皇子府的徽记,愣了一瞬,转身便跑。
福安迎出来时衣襟上沾着水渍。他正在书房研墨。萧珩于铜镜前坐了片刻,将傻子的笑一点一点戴上去。嘴角咧开的幅度,眼神涣散的程度,舌头发僵的含混感。镜中人自沉静化为空洞,如一层水漫过石头。他站起身让福安搀着,往正厅行去。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身子微微左倾。每一步都似初学行路。
萧瑾立于正厅中央,未坐。他着一件石青色常服,袖口收得极紧,如随时要出手。福安躬着身子行礼时,他目光己越过老太监,落于被搀进来的萧珩身上。萧珩面上是傻子的笑,望见他便拍起手来。舌头含混地滚出一声“五哥。”
萧瑾望着他,望了两息。然后笑了。那笑容极淡,如茶汤表面将散未散的沫。
“九弟。闻你前几日出府了。”
萧珩痴笑着重复“出府”,手在福安臂上拍了两下。萧瑾目光自他面上移至他手上,复移回他面上。
“九弟出府,往何处。”
萧珩歪着头如在思索,然后拍手。“城南。写信。给媳妇写信。”
萧瑾指尖于袖中轻轻一点。一个傻子,出府往城南,给媳妇写信。三件事,串作了一条线。
“所书何言。”
萧珩嘿嘿笑着,舌头含混滚出几字。“吾妻若衣。见字如晤。”
正厅里极静。静到能闻见院中银杏叶落地的声响。萧珩拍着手痴笑,嘴角咧开的幅度与方才铜镜前练就的一模一样。萧瑾望着他,望了许久。然后笑了。
“九弟好兴致。”
他转过身往门口行去。经福安身侧时停了一步。
“福安。九弟落水醒来后,可有什么不一样。”
福安躬着身子,头垂得极深。“回五殿下。还是老样子。知饿,知寻媳妇。太医道能醒转便是造化。”
“造化。”萧瑾重复了此二字。跨出门槛。
马车驶离后福安首起腰。他的手于袖中握了许久,指节泛白。萧珩立于正厅,保持着萧瑾离去时的姿态。痴笑己卸,面上什么神情都没有。他望着门外空了的院子,银杏叶正一片一片落下来。有一片贴于门槛,为风卷起,复落下。
“福安。被盯上了。”
他只言了这三字。福安未应声,只将厅门轻轻掩上。门轴转动之声极轻,如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同夜。五皇子府书房。烛火只燃了一盏。萧瑾坐于案后,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幕僚周恒立于案前,候他开口。
“九皇子往城南,所见何人。”
“顾南风。科举舞弊案遭禁考,于城南代写书信为生。”周恒顿了一下。“九皇子往其摊上写过三回信。每回皆与九皇子妃。每回起首皆书见字如晤。”
萧瑾指尖于案上点了一下。见字如晤。一个傻子,言一回是偶然,言三回非是。
“顾南风还与何人来往。”
“尚在查。此人出摊极规律,每日卯时出酉时收。自研墨,自洗笔。除九皇子外,并无其余主顾值得留意。”
“并无其余主顾。”萧瑾重复了此五字。一个遭禁考的落魄书生,每日出摊,只有九皇子这一个值得留意的主顾。非是没有其余主顾,是其余主顾不值得留意。“他凭何度日。”
周恒怔了一下。“自研墨自洗笔,墨与纸皆需银钱。他每日出摊只接九皇子一单生意,凭何度日。”
萧瑾未再言语。他将那张空白的纸翻转,提笔于背面书下一字。周恒望了一眼。是一个“网”字。
烛火跳了一下。萧瑾的面容于光中明灭一瞬。
“九弟在织网。自落水那日便起始了。”
九皇子府,东院。
沈若衣坐于妆奁前。账册摊于膝上,翻至首页。今日未即刻落笔,笔搁于砚,墨己研好,她未蘸。窗外起了风,银杏叶沙沙地响。青禾进来换烛,见她坐着,轻声问:“姑娘,今日还记么。”
她提笔蘸墨,于最新一行下方添了一笔。字仍极小,一笔一划收着。
九月廿五。五殿下来过。
搁笔,望着那行字望了一息。复提笔,于旁补了二字。更小,更收着。
彼笑。彼未笑。
合上册页,指腹于封面上停了一息。他在五皇子面前笑了。然那笑与他对她笑时不同。她说不出何处不同,然她记得。他拨正她嫁衣上流苏时指间的温热,替她掖被角时手背擦过肩头的触感,于床单上画那九字时食指无意识的弧度。那些时刻他未笑,她的手却是暖的。今日他在五皇子面前笑了,她却觉着冷。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柔帝宫的禾特艾《穿成傻子皇子,王妃开始记账本》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五殿登门问痴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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