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除太岁(4)

树影浓密，晨雾还未散尽的枝叶间，胡亥的身影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孙亮的暴怒、真金的凝重、曹丕的沉冷，还有三人话里话外关于溪口村、关于刘盈之死的只言片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个毫无威胁的影子，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从昨夜到现在，他没出过一次手。

天光大亮时他才从地窖出来，村子己经毁了大半，大半村民都被太岁拖走吃了，剩下的人缩在仅剩的几间破屋里，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嫌弃，骂他是没用的废物、缩头乌龟，他也只是垂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自己的破屋，连半句辩解都没有。

孙亮性子冲动，身上有伤，手里只有两颗捡来的幼兽岁珠，急于立功证明自己，最容易被人当枪使；真金仁厚，对村民不设防备，手里最多一颗岁珠，底线是护着百姓，软肋也在这里；曹丕心思最深，算无遗策，昨夜必然杀了不止一头成年太岁，手里的岁珠最多，也是眼下最警惕的人。

还有那个死了的刘盈。

胡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死在太岁嘴里？骗骗这三个还抱着一丝侥幸的人罢了。

这群村民，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救赎的羔羊。

空地上的三人还在说话，孙亮提着剑骂骂咧咧，要去溪口村找太岁报仇，真金在一旁劝他冷静，曹丕则垂着眼，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胡亥没再继续听下去，脚步轻得像猫，顺着树干滑下来，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没必要露面。

现在跳出去，要么被曹丕当成潜在的威胁，要么被孙亮当成嘲讽的靶子，平白无故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倒不如继续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互相试探、看着村民们的獠牙一点点露出来，等所有人都拼得两败俱伤，等结界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再出来收拾残局。

毕竟，这场试炼比的从来都不是谁杀的太岁多，是谁能活到最后，把最多的岁珠交到主峰上。

“你冷静点！”真金伸手按住了孙亮挥剑的胳膊，眉头紧锁。

“初始五村的结界还没解除，我们就算现在赶到溪口村，也根本进不去，只能隔着结界看着！贸然过去，路上要是遇到兽群，我们三个都得栽在山里！”

“那怎么办？就看着刘盈白死了？！”孙亮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吓人，胳膊上的旧伤因为动作太大崩开，血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我们五个一起进来的，第一夜就没了一个！那群畜生太岁，老子非把他们都宰了不可！”

“宰了谁，都得先弄清楚真相。”曹丕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他抬眼看向溪口村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刘盈的死，不对劲。”

孙亮愣了一下：“不对劲？不是说被太岁吃了吗？”

“若是真的死于太岁之口，李家坳、白水涧的村民，为什么天刚亮就成群结队往溪口村跑？” 曹丕反问，声音一句比一句沉。

“他们不怕太岁吗？不怕刚死了人的村子里还有凶兽盘踞？他们嘴里说着‘捡漏’，捡的是什么漏？是刘盈的岁珠。”

他昨夜就觉得不对劲，此刻和真金、孙亮一碰头，所有的疑虑都串在了一起。

真金点了点头，脸色愈发难看：“不止如此。我在桃坞村，给村民分了伤药和干粮，转头就发现他们把我给的东西全藏了起来，私下里议论‘岁珠凑够了，就能去主峰找太岁王换活路’。他们早就知道岁珠的用处，甚至知道太岁王要什么，根本不是我们以为的，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还有黑石村！”孙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我昨天下午捡了两颗岁珠，放在祠堂的供桌上，夜里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发现供桌被人翻过，要不是我把岁珠贴身藏着，早就被人偷了！我当时还以为是老鼠，现在想来……”

他话说到一半，浑身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一首以为，敌人只有山林里的太岁。可现在才发现，那些他拼死护着、跟着他一起杀太岁的村民，说不定早就盯着他手里的岁珠，等着在他背后捅刀。

刘盈……会不会就是这么死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

晨风吹过树林，带着浓重的腥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吹得人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