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除太岁(1)

第一日

昨晚的嘶吼声彻底消散在晨光里时，连绵的群山终于掀开了蒙了一夜的雾霭。

朝阳从主峰的山坳里爬上来，金红色的光铺在错落的村落屋顶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腥膻味，还有散不去的惶恐。

十二座村落像散落在山野里的碎瓷片，围绕着高耸入云的主峰呈环形排布，越靠近主峰的村落，破败得越厉害，有的甚至己经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连炊烟都升不起来。

落霞村的土路上，曹丕正蹲在村口，指尖拂过地上脸盆大的兽类脚印。

脚印深陷在冻硬的泥土里，边缘带着利爪划开的裂痕，从山林里延伸过来，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又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肩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是昨夜被年兽尾巴扫中的地方，哪怕己经用布巾紧紧包扎好了，动作稍大还是会扯得生疼。

昨夜的惊魂一幕还在眼前晃。

他自认算无遗策，提前布下的陷阱、算好的攻击角度，在成年年兽那身坚不可摧的鳞甲面前，几乎形同虚设。

若不是村民们举着火把拼死相护，他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试炼，绝非单打独斗就能通关的游戏。

“公子，天凉，您别在风口蹲着了。”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是落霞村的里正周老丈。

老人手里捧着一件粗布棉袄，快步走过来递给他。

“村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棉袄干净，您先披着挡挡风。”

曹丕站起身，接过棉袄披在身上，没有端半点世子的架子，只淡淡颔首道了声谢。他昨夜己经看清了，这村子里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要么跑了，要么就死在了年兽的爪下，满打满算，能拿起武器的男人，也不过十三个。

“周里正，我问你，这村子周边，到底有多少个像你们这样的村子？” 曹丕转身，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

“昨夜我听你说，不止你们一个村子遭了难。”

周老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愁苦：“公子，算上我们落霞村，这一片，一共十二个村子。我们这五个村子在外圈，离山远些，还算好的，里面那七个村子，离主峰近，遭的罪更大。”

他领着曹丕往村里走，一路走，一路细细说。

十二个村子，以主峰为圆心，一圈圈散在山里。

外圈五个，就是他们五人被传送过来的初始村落：曹丕所在的落霞村，东边的溪口村，西边的黑石村，南边的桃坞村，北边的黄土村。

这五个村子离主峰最远，相隔都在三十里以上，中间隔着密林和山涧，平日里往来就少，如今年兽作乱，更是彻底断了联系。

往里走，还有七个村子，李家坳、王家屯、张家湾、松树坪、白水涧、乱石岗，还有最靠近主峰的望峰村。

这七个村子离山近，年兽最先祸害的就是他们，这一个月下来，有的村子己经没剩几户人了，有的甚至全村都没了，成了空村。

“那这些年兽，到底是怎么来的？”曹丕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周老丈。

“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提到这个，周老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公子，这话我们平时都不敢说……这些东西，我们不叫年兽，我们叫太岁崽子。是三十年前，有人在主峰上挖太岁，挖出来了个成了精的太岁王，才惹来的祸事。”

他拉着曹丕进了村里的祠堂，关上门，才敢继续说。

三十年前，山里还很太平，十二个村子靠山吃山，日子过得安稳。

那年有个外乡来的风水先生，说主峰上有千年太岁，吃了能长生不老，带着一群人上了山，在主峰的山洞里挖了半个月，最后是哭着跑下来的，说挖出来的不是太岁，是个活物，浑身是眼，一碰就吸人阳气。

那群人没跑出去多远，就全死在了山里。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山里就会冒出这些青面獠牙的怪物，村里人就叫它们太岁崽子，说它们是主峰上那个太岁王生的。

每年这个时候下山，吃人血肉，越吃越壮，等过了正月十五，就会退回山里去。

“这些太岁崽子，厉害得很。” 周老丈的声音带着抖。

“小的还好说，那些成年的，浑身鳞甲刀枪不入，弓箭射上去都弹开，只有眼睛、喉咙那两处软地方，能伤得到它们。还怕火，怕爆竹响，可我们这穷地方，哪有那么多火药，只能靠火把硬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