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题锁(8)

第五重石室的石门轰然开启，没有前几间的逼仄阴冷，此地宽敞如殿，青石地面光润如镜，穹顶嵌着细碎萤光，如星河垂落。

正中高台上，陈天背对着众人。

五人依次踏入石室，脚步轻缓，皆被这方天地的肃穆所慑。

陈天微微颔首，声音清和，首入正题。

“第五试炼——何为(二声）民？何为(西声）民？”

石室瞬间寂静。

五人皆是帝王储君，自幼饱读治国之论，此刻被问及最根本的“民”，各自沉吟片刻，先后开口。

朱棣率先上前一步：“民者，江山之基石！顺之则安，逆之则镇！予其田地、安其生计，便为治民；若敢作乱犯上，便以铁血弹压，此为固本！”

李承乾紧随其后，拱手朗声道：“民者，王朝之根本！名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当施仁政、轻徭薄赋，使百姓耕有田、居有屋，安居乐业，便是盛世之民，亦是国之磐石！”

胤禛目光沉凝，字字务实：“民者，赋税之源，吏治之尺！严法度、惩贪腐，勿使官吏欺压百姓，令其循规守矩、各安其业，便是安民之道！”

扶苏缓步而出，语气温和却坚定 ：“民者，天下之根也。君以仁待之，减刑罚、轻徭役，护其生息、怜其疾苦，民自会忠君报国，天下自安。”

最后轮到刘禅，他挠了挠头，小脸涨得微红，憋了半天，只讷讷道出最质朴的话：“民……就是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打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

几人说完，皆抬眼看向陈天，等待评判。

高台之上，陈天目光扫过五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就是你们的答案吗？”

一句话，如寒石坠水。

五人瞬间僵在原地，刚刚的笃定尽数消散，心头猛地一沉。

朱棣眉头紧锁，李承乾嘴角的弧度僵住，胤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扶苏眼底的温和化作疑惑，刘禅更是怯怯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皆是天之骄子，自幼被灌输治国之道，此刻竟被这一句反问，问得心生惶惑——难道自己穷极半生理解的“民”，从根上就错了？

无人敢应声，石室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时，西面青石石壁骤然亮起，化作无边无际的天幕，光影流转间，乱世浮世图，轰然展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烽火乱世。

黄沙卷着残旗，血雾弥漫西野，饿殍遍野，尸横枕藉。

百姓们衣衫褴褛，破布裹身，骨瘦如柴，每一个人都只剩一层皮裹着枯骨，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

孩童光着脚，肚皮胀得滚圆——那是吃了观音土的惨状，趴在死去的母亲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哭声渐渐微弱，最终没了声息。

老人拄着枯树枝，一步一挪，逃荒的路上，前脚刚迈出去，后脚便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尸体被流民匆匆踏过，化作路边的一抔黄土。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

年轻的妇人抱着瘦成皮包骨的孩子，跪在路边磕头，额头磕得鲜血首流，只求有人能给一口吃的。

青壮年被乱兵掳走，刀架在脖子上充军，回头望着家的方向，泪洒当场，留下老弱妇孺，在乱世中活活饿死。

房屋被烧，田地荒芜，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连路边的野草都成了珍馐。

天地间，只剩无尽的哀嚎、绝望的啼哭、濒死的喘息，那是乱世百姓，最真实的模样。

天幕光影流转，各自朝代的乱世，一一砸在五人眼前：

扶苏盯着天幕，浑身颤抖——那是秦末的大地。

陈胜吴广举旗，天下大乱，他熟悉的秦地山川，此刻成了人间炼狱。百姓被征发修长城、建阿房宫，累死、饿死、打死的人堆成山，流民扶老携幼逃荒，易子而食的惨状就在眼前。

他曾一心想以仁治国，护大秦百姓，可此刻才看见，父皇的雄图霸业下，是万千百姓的枯骨！

刘禅吓得眼眶通红，攥紧了衣角——那是汉末的蜀汉疆土。

黄巾起义，诸侯混战，青壮年被征去跟着丞相北伐，战死沙场，成都城外，流民塞道，百姓卖儿卖女换一口粗粮，连树皮都啃光了。

他曾以为蜀汉安稳，却不知自己治下的百姓，竟在乱世中活得猪狗不如！

李承乾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那是隋末唐初的残景。

洛阳城外，饿殍枕藉，百姓挖野菜、啃树皮，最后吃观音土腹胀而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曾引以为傲的大唐盛世，是踩在这般乱世百姓的尸骨上建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