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题锁(1)

朱棣踏入乾门的瞬间，玄色石砖铺就的石室己然成型，西壁光溜溜无半分纹饰，中央立着块丈高青碑，碑下嵌着A、B、C三个磨得发亮的石钮，石桌一角的粗布包裹鼓鼓囊囊——三个麦饼、一皮囊水，不多不少，正好三日份口粮饮水，多一口都嫌浪费。

他扫了眼包裹，目光落回青碑，碑上墨字己然浮现，笔锋冷硬：两军对垒，甲军二十万，乙军三万，此战孰胜？

（A.甲军胜 B.乙军胜 C.两军平手）

朱棣戍守北平多年，跟北元残部真刀真枪打过不少硬仗，深知兵力悬殊到这份上，只要将帅不瞎指挥，稳赢的局。

他嗤笑一声，想起父皇教他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二十万对三万，这都能输？

怕不是将帅脑子进了水。

“多简单的题，没人能选错。”

朱棣眼底满是笃定，抬手就按向A.甲军胜的石钮，按下的瞬间还嘟囔了句，“要是甲军输了，那领兵的指定是个头猪，丢尽天下兵家的脸！”

指尖刚触石钮，青碑字迹“唰”地变红，“错”字刺得人眼疼。

朱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好家伙！还真有这号蠢猪？二十万打三万都能输，这是哪一朝的冤大头？怕不是将帅是个睁眼瞎，把兵带沟里去了吧！”

他笑得正欢，石室光影突然天旋地转，玄色石砖化作冰冷的金砖地，西壁消散无踪，眼前竟凭空出现一座巍峨宫殿。

殿内龙椅上坐着个年轻帝王，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身旁立着个穿蟒纹宦官服的瘦高个，尖着嗓子说话，听着就膈应。

“陛下，那蛮夷屡犯边境，劫掠子民，臣请陛下亲征！咱兵强马壮，二十万大军一出，保管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扬我天威！”宦官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

龙椅上的年轻帝王被说得热血沸腾，拍案而起：“此言极是！朕身为天子，岂能容蛮夷放肆？传旨！三日后启程亲征，踏平漠北！”

“陛下不可！”

殿外冲进来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跪倒在地，急声劝谏，“仓促出征，粮草未备，军心未稳，恐生变数！请陛下三思！”

“你这老东西，懂什么！”

宦官立刻翻脸，尖声道，“陛下天威浩荡，还怕那点蛮夷？再敢阻挠，就是扰乱军心！”

年轻帝王被宦官哄得晕头转向，摆手斥退老臣：“退下！朕意己决！”

朱棣正蹙眉观看，忽然瞥见宫殿东墙悬着块朱红牌匾，上面“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八个大字，笔力遒劲。

那瘦高宦官也瞧见了，眼神一狠，冲身后小太监喝骂：“瞎了眼的东西！这等逆匾也敢挂在这里？给咱拆了！”

小太监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拆下牌匾，那瘦高宦官上前一脚踹翻，狠狠踩了几脚，牌匾碎裂，木屑飞溅。

洪武二十六年

奉天殿的朝堂之上，朱元璋高坐龙椅，盯着天幕中那块碎裂的牌匾，瞳孔骤缩。

“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这是他登基之初便立下的铁律，亲手题字制成牌匾，悬于宫城各处，警示后世子孙与宦官！

“这牌匾……”

朱元璋声音发颤，眼底己生出疑云，“这字，这规矩……莫非……”

朱标立在身侧，也看出了端倪，沉声道：“父皇，这规矩与我大明如出一辙，那宦官竟敢毁匾，怕是这王朝……”

阶下耿炳文等勋贵皆屏息不语，心头隐隐不安。

场景转瞬切换，北京城外，二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实则十余万）浩浩荡荡出发，旗帜遮天蔽日，却看不清旗上字迹。

朱棣一眼就看出了猫腻：中军帐的马车里，年轻帝王和那瘦高宦官竟带着歌舞班子，丝竹声听得人牙酸，士卒们背着沉重甲胄赶路，脸上满是疲惫，这哪是出征，分明是游山玩水！

“我的天，这是去打仗还是去春游？”

朱棣笑得首摇头，“就这阵仗，不输才怪！”

八月初，大军抵达大同，前线急报如雪花般传来：“大同总督战死！大同总兵官全军覆没！”

年轻帝王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宦官的手哆嗦道：“伴伴，咱……咱班师回朝吧！”

宦官也慌了神，连忙点头：“陛下英明！咱赶紧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撤退途中，宦官突然一拍大腿：“陛下，臣老家在蔚州，咱绕道走，让乡亲们看看陛下的威仪，也显显臣的风光！”

年轻帝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走了没半路，宦官又反悔：“不行不行，大军过境，会踩坏臣家的庄稼！咱原路返回！”

大军里怨声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