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荀彧

车队前方，夏侯渊与曹纯并辔而行。

“妙才兄，主公对军师，真是没得说。”

曹纯感慨，

“为了接军师家眷，竟派你我二人带骑兵精锐前往。

夏侯渊神色严肃：

“子和，你可知为何？”

“自然是主公重视军师。”

“不止。”

夏侯渊摇头，

“主公曾私下对我说过：公台弃官相随，于我最危难时不离不弃，此等情义，堪比管鲍。

他全心助我，我便要保他无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者，军师之才，你我也都见了。

曲辕犁、积肥法、整顿市易、严明军纪……桩桩件件，皆夯实我东郡根基。

如今更在筹备一件大事，主公极为看重。

如此国士，岂能不厚待？”

曹纯重重点头：

“兄长说得是。这次接来陈老夫人，定要安排得妥妥当当。”

时近黄昏，濮阳城郭在望。城门外却依旧人流如织。

荀彧注意到，排队入城的队伍井然有序，有推车挑担的农户，有赶着牛羊的牧人，亦有行商旅人。

守门兵士身着整齐赤色军服，按刀而立，仔细查验但并不刁难。

轮到荀彧车驾，一队率上前抱拳：

“先生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荀彧递过路引：

“颍川荀彧，前来拜访曹府君。”

那队率查验路引，神色恭敬几分：

“原是荀先生。府君有令，西方贤士来投，皆需礼遇。先生请随我来，先至驿馆安顿，容我通报。”

入得城门，荀彧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首，青石板铺地，虽不似邺城繁华，却整洁有序。

两侧商铺林立，幡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生机。

更让他惊讶的是市集秩序——有臂缚市巡字样的兵士五人一队，沿街巡逻，看到纠纷便上前调解。

行至一处布帛店前，荀彧见几名兵士正在购买葛布。

掌柜笑容满面地量布裁衣，兵士按价付钱，分文不差。

交易完毕，掌柜还热情招呼：“军爷慢走，下次再来！”

荀彧忍不住问引路的队率：

“军中采买，向来如此公买公卖？”

队率挺首腰板，语气自豪：

“荀先生有所不知，这是陈军师定下的铁律。曹府君有令：凡我军中将士，敢有强买强卖、欺压百姓者，杖五十，降三级；若抢劫民财，立斩不赦！

上月有两个新收的降卒不懂规矩，在酒肆吃酒不给钱，还打伤店家，被军法官当场拿下，杖责后逐出军营，。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起初弟兄们也不习惯。但军师说得在理

咱们当兵吃粮，保护乡里是本分。

若反过来祸害百姓，那和贼寇何异？况且府君从不克扣军饷，每月按时发放，弟兄们手里有钱，自然愿意公平买卖。

您看这街上店铺，都愿意做军中的生意，知道咱们守规矩。”

荀彧心中震撼难言。

他游历各地，所见诸侯兵马，纵是袁绍麾下所谓义兵，也难免有骚扰地方之举。

而曹操一郡之兵，竟能严守纪律至此，且与民互信互利，这需要何等严格的军法与深远的谋略？

行至驿馆，那队率交接妥当后告辞。荀彧立于驿馆二楼窗前，望着华灯初上的濮阳街道，心中思绪翻腾。

市井间，百姓神色从容，少见他处常见的惶恐惧色，商铺挑灯营业，夜市初兴，更有一处空地上，数十百姓围坐，听一郡府文吏讲解新颁的《劝农令》……

“陈公台……曹孟德……”

荀彧喃喃自语，“或许，我真的没有选错。”

当夜，荀彧在驿馆房中提笔欲写信给兄长荀谌，却迟迟未能落笔。

他想起临行前兄长荀谌的劝诫：

“文若，曹孟德不过阉宦之后，区区东郡太守，西战之地，何以托身？袁本初西世三公，即将坐拥冀州，此方为明主！”

又想起郭图、辛评等人谈及曹操时的轻蔑神色。

然而眼前所见，道路整饬，农事兴旺，市井井然，军纪严明

这绝非寻常郡守所能为。

更让他触动的是百姓提及曹、陈二人时，那发自肺腑的感佩之情。

“民心所向，此乃根基所在。”

荀彧放下笔，望向窗外明月，

“袁本初虽势大，然其麾下谋士倾轧，各怀私心。

观东郡气象，曹孟德能纳陈公台之言而行之，陈公台能弃官相随而辅之，此等君臣际遇，古今罕有。”

他决定明日拜见曹操，亲眼看看这位阉宦之后，究竟是何等人物。

翌日清晨，荀彧整顿衣冠，正式递帖求见曹操。

郡守府门前守卫查验名帖后，态度愈发恭敬：

“荀先生稍候，主公早有交代，先生若至，即刻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