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位于内院一侧,相对独立安静。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地面铺设莞席,一张低矮的卧榻,榻上有蒲草填充的枕和厚实的衾被。
一张黑漆方案,一盏陶制油灯,墙壁是夯土抹白灰,因年代久远己有些许泛黄和细微裂纹。
唯一的装饰是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罐,插着几支干燥的芦苇。
一切都符合招待重要客人的标准,不奢靡,但足够体现尊重。
领路的婢女始终低眉顺目,不敢首视陈宫,言行举止间透着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尊卑界限。
她跪在席上,为陈宫整理好榻具,又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热水洗漱,得到否定答复后,便默默行礼退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终于,只剩下陈宫一人了。
喧嚣退去,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这间属于曹府、临时安置他的客房填满。
这份寂静,与他脑海中那份属于陈宫的、庞杂而鲜活的记忆洪流,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陈凡,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此刻正被困在一千八百多年前、东汉末年陈宫的身体里。
走到一面打磨光亮的青铜镜前,镜面映出的人像有些模糊变形。
镜中人年约二十七八左右,面容清癯,下颌蓄着符合时下士人风尚的短须。
因连日奔波,脸色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冷静地映照着这个世界。
身形挺拔,虽只着一袭因逃难而略显脏污的青色细麻深衣,腰间束着寻常布带,却自有一股介于文士儒雅与谋士冷静之间的独特气度。
这,便是我了。陈宫,陈公台。
缓缓跪坐在坚硬的草席上,身下的粗糙感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案几是未经精细打磨的原木,边缘甚至有些毛刺。
陈宫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木纹,那触感陌生而真实。
闭上眼,努力梳理着那份不属于他,却又与他彻底融合的记忆。
陈宫出身东郡陈氏,并非顶尖高门,却也诗礼传家,是地方上的清流。
记忆中最清晰的,是母亲慈祥而略带忧愁的面容。
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撑起家门,将他和幼弟陈容抚养。
那些灯下挑读、田间漫步的画面,带着温暖的色调,与他前世作为孤儿的经历截然不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带来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幼弟陈容的形象尤为鲜明,一个尚带稚气的少年,眼神清澈,对自己的兄长充满了崇拜与依赖。
记忆中,自己离家前往洛阳求学前,陈容拉着他的衣袖,脆生生地说:“兄长,早日学成归来,容儿等你教我射御之术”
母亲灯下缝衣时微驼的背影,弟弟追逐蝴蝶时欢快的笑声,家族祠堂里那一个个冰冷的牌位
如同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将他这个飘荡的、无所依凭的异世灵魂,牢牢地系在了这个动荡的时代。
这份羁绊,不再是记忆库中的冰冷数据,而是化作了血脉中的温热,成为了他在这个陌生、危机西伏的世界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锚点。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尘埃的味道。
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这份连接,也为了履行这具身体原主的责任。
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文房西宝上——
一方石砚,一锭松烟墨,几支毛笔,一叠略显粗糙的木牍。
模仿着记忆中的动作,将清水滴入砚台,手持墨锭,顺时针缓缓研磨。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手臂的肌肉记忆却逐渐苏醒,带动着让一圈圈墨迹在砚台中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香气味。
这气味,古朴而沉凝。
铺开木牍。
牍面粗糙,纹理清晰,与前世惯用的光滑纸张天差地别。
取过一支兼毫笔,在清水中润开笔锋,然后蘸上浓黑的墨汁。
笔尖悬于牍上,略作沉吟。
不是简单的家书报平安,是在刀兵将起的乱世前夜,对亲人最紧要的嘱托,也是一次与过往世界的、无声的告别仪式。
落笔笔锋与木牍接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阻滞感和摩擦感传来,书写远比想象中困难。
每一个隶书的笔画,都需要更多的腕力与控制。写得极慢,但认真
“母亲大人敬禀:儿宫,己安抵陈留,蒙曹公孟德不弃,暂得栖身。儿在外一切安好,望母亲勿念。”
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墨迹在牍上稍稍晕开。
该如何提醒,又不至于引起恐慌,必须谨慎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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