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烽火燃沙尸骨寒，一战方知征战苦

二十万大明大军一路北上，昼夜兼程，褪去了离京时的规整肃穆，多了几分风沙浸染的疲惫。

连日赶路，黄沙卷地，狂风呼啸着拍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烈日炙烤着大地，连脚下的泥土都滚烫发烫。将士们的铠甲早己被汗水浸透，又被风沙吹干，留下一层层白色盐渍，嘴唇干裂起皮，却无一人敢放慢脚步，只因北方边境的百姓，还在北元铁蹄下苦苦挣扎。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策马走在队伍前列，银白战甲上沾满黄沙，早己没了离京时的光鲜，眉眼间的沉肃愈发浓重。

朱樉紧抿双唇，往日里桀骜张扬的眉眼，被风沙磨得愈发冷硬，他时不时勒马回望，看着身后疲惫却依旧前行的将士，看着有人脚磨出血泡依旧咬牙坚持，看着年幼的士兵强撑着身躯跟上队伍，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慌。

他从前在京城锦衣玉食，怼朱元璋、闹东宫，从不知世间有这般苦楚，更不知所谓征战，从不是兵书里寥寥数笔的攻城略地，而是无数普通人用血肉熬出来的生死路。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丝叛逆的念想，可看着身边将士的模样，那点心思瞬间被沉重的责任感压得烟消云散。

朱棡手持舆图，一路不停规划行军路线、调配粮草水源，安抚军心，温润的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早己沙哑。他亲眼看到有士兵因连日缺水中暑倒下，军医施救无效后，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黄沙之中，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怀里还紧紧攥着半张写不完的家书，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亲手将那士兵就地掩埋，立起一块简陋的木碑，指尖抚过冰冷的沙土，心里翻涌着无尽的酸楚。这些将士，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是有家可回的普通人，可因为一场战争，他们连归乡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埋骨黄沙，成为无人知晓的孤魂。

朱棣紧握长枪，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少年人的锐气被战场的残酷一点点磨平，多了几分刻骨的沉痛。他曾幻想过战场的热血，幻想过斩敌破阵的快意，可首到亲身踏上这片黄沙，看到同伴接连倒下，才懂战场从无赢家，只有尸骨成堆，所谓建功立业，皆是踩在无数将士的尸骨之上。

离京时激昂的Judy快乐曲，再也没有在他脑海里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将士们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是挥之不去的悲凉。

这日黄昏，大军终于抵达大明北方边境重镇——云州。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大明将士瞬间红了眼眶，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曾经繁华的城池，早己被北元铁骑踏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伫立在黄沙之中，满目疮痍。街道上血迹斑斑，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残破的衣物，随处可见百姓散落的遗物，炊烟早己断绝，整座城池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狂风卷着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废墟之中，眼神麻木又恐惧，看到大明大军到来，先是愣神，随即纷纷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将军！救救我们！北元蛮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啊！”

“我的家人，全都被他们杀了……我的家，没了啊！”

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废墟之上，听得在场所有将士心头滴血，怒火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樉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看着百姓们绝望的脸庞，浑身的桀骜化作滔天怒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断墙上，指节瞬间破皮出血，他咬牙低吼：“北元蛮夷，此仇不共戴天！老子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为百姓报仇！”

朱棡快步上前，安抚跪地的百姓，命将士们拿出军中粮草分发给灾民，安排军医为受伤的百姓医治，可看着百姓们身上的伤痕、眼中的绝望，他做的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抚平不了战争带来的伤痛。

朱棣站在废墟之中，脚下踩到一块破碎的孩童玉佩，弯腰捡起，玉佩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孩童贴身佩戴的物件，如今玉佩尚在，孩童却早己不知去向，或许早己葬身铁蹄之下。

他紧紧攥着玉佩，指尖泛白，眼眶通红，少年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家国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