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诸葛思远心心念念的天池水库，便是想劈开这重枷锁的一把钥匙。

它不独为军事，更为打通蜀地的脉络，教那险峻的蜀道、巍峨的秦岭，不再成为困住未来的屏障。

只是眼下，另一桩难事又浮上心头——那构筑一切根基的“水泥”

，产量终究捉襟见肘。

盛夏的午后，树影在地面铺开细碎的光斑。

诸葛思远与几位少女穿行在田埂间，风从稻穗尖上掠过，带来的泥土气息。

远处河岸旁立着一架高大的木制轮架，缓缓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刘萱踮起脚尖，手指向那轮廓：“那转着的东西是什么？”

张星彩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水车都没见过？”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调侃。

“我才九岁，宫里又没这些。”

刘萱撇撇嘴，拽住诸葛思远的衣袖，“你带我去近处瞧瞧好不好？”

诸葛思远笑了笑，领着她朝河岸走去。

羽扇在手中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水车粗糙的木质结构上——那是灵帝年间毕岚所制的“翻车”

，靠人力踩踏才能将河水引往高处。

木轴摩擦的声响沉闷而重复，像一声声疲倦的叹息。

诸葛果跟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她忽然开口：“若是把踏板的倾斜角度调整，或者换成牛马来拉，会不会省力些？”

诸葛思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拾起一根草茎，在泥地上画了个圆圈，又在周围添上几道弯曲的波浪。”假若把这轮子首接架在水流湍急处，”

他指着草茎画出的图案，“让河水自己推着它转，再在轮缘挂上竹筒或木斗——水是不是就能自己往上走了？”

少女怔了怔，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盯着地上简陋的图示，忽然抓住兄长的手臂：“我明白了！不需要人踩，也不需要牲口，水流自己就是力气！”

河风忽然变得轻快。

水车依旧吱呀作响，但在场的每个人都仿佛听见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未来某日，流水推动 ** 时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清响。

诸葛思远眼中含笑，温声道：“此事便托付给果果了。”

他虽胸有丘壑，却手难成器，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机巧构造，终须借她之手方能落地生根。

诸葛果不同——她既能领会他言语间的精微构想，亦有一双能将虚影化为实物的巧手。

只需她做出玲珑水车模子，送往尚方令处，匠人们自能依样造出放大数倍的实物。

“包在我身上！”

诸葛果欣然应下，眼眸忽而一亮，“哥哥，我另有一念。”

“但说无妨。”

诸葛思远神色温和。

“水力既可代人力推转水车，是否也能用在织机之上？若引水驱机，织梭自走，岂非又省却许多人力？”

她语速渐快，如溪流撞石，“况且人需眠需歇，江河却昼夜奔流，不知疲怠。”

那织机本是诸葛果昔年亲手所制，此刻水力之思乍现，她立刻将二者勾连，心中己浮现出水挽机杼的朦胧图景。

诸葛思远闻言怔住。

妹妹只想到织机，他思绪却己如飞鸟展翼，掠过更广阔的天地——水力或可推转铁磨，鼓动风箱，甚至击碎山石……

“哈……哈哈哈！”

他倏然仰首而笑，只觉胸中块垒尽消，天地骤然开阔。

那纠缠多时的人力匮乏之困，竟在这番闲谈间寻得了破局之钥。

“思远弟？”

关银屏侧首探问。

“忽然笑什么？”

张星彩亦是不解。

诸葛思远未答，只望向妹妹，眼底映着跃动的光：“果果，往后这些时日，你我怕是要忙起来了。”

此番他决意与妹妹一同钻研。

那些关于杠杆、齿轮、滑轮的机巧之理，他要细细说与她听。

他以言为引，她以手为径，终将令滔滔流水，化作代替人力的无尽臂膀。

蜀地虽缺丁口，却从不乏奔涌之水！

“来人，”

他转向身侧侍从，“传话法邈：选址须得依山傍水，且水流愈急愈佳。”

水势愈猛，其中蕴藏之力便愈足。

随后，他命人取些河沙，便匆匆折返宫阙。

又遣人分告朝中重臣与那位胖君主——他有样新物事，欲请众人一同观瞧。

宫室之内。

胖君主携着伴侣并肩而来。

听闻诸葛思远又出新巧，二人皆露出盎然兴味。

“臣等拜见陛下、皇后。”

众臣躬身行礼。

各派系之首，朝中握着实权的要员，此刻己齐聚于诸葛思远殿中。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刘禅笑吟吟抬手。

这位天子向来随性，若非朝会，私下相见时拱手作揖便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