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天子刘禅年方廿八，张皇后所出的公主，年岁尚与这兄妹相仿。

故而她牵着两个八岁孩童前行，姿态自然，毫无突兀之处。

诸葛思远躯壳里装着个成熟的魂灵，正因如此，他才未作任何抗拒，只安静任由那只温暖的手牵着——这恰是一个八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初临此世，双亲早逝，眼前一切皆是未知，他不得不步步谨慎。

片刻后，三人行至宫苑深处一处殿阁。

此处陈设简雅，似是天子日常批阅文书之所。

刘禅正独坐案前，对着摊开的奏章怔怔出神。

他双眉紧锁，面有倦色，竟连有人入内都未曾察觉。

“陛下，”

张皇后轻声唤道，“思远来了，他己大好了。”

刘禅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向三人。

见诸葛思远行动如常，他圆润的脸上顿时绽开一片毫不掩饰的喜色。

那略显丰腴的身躯此刻却异常轻捷，几步便跨到诸葛思远跟前，俯下身细细端详。

“可曾传太医瞧过了？”

刘禅紧接着问。

“己请太医诊视，并无大碍。”

张皇后在一旁温声答道。

“即便如此，也该让思远好生卧床静养才是。”

刘禅故意板起面孔。

张皇后一时语塞。

诸葛思远适时开口，声音虽稚嫩却清晰：“陛下，是臣执意要来，请莫要责怪皇后姐姐。”

张皇后闻言微讶，心中暗叹这孩子竟如此懂事。

刘禅倒未多想，却在称呼上较起真来，带着几分不满道：“叫什么陛下？你既肯唤皇后一声姐姐，为何对兄长反倒生分了？”

“这……”

诸葛思远顿感为难，“可称您皇兄……似乎也不合礼数吧？”

诸葛亮乃是刘禅的相父，二人若以兄弟相称本无不妥，但刘禅终究身居帝位，诸葛思远又非刘备血脉，这“皇兄”

二字确实难以出口。

“那便随意想个称呼，”

刘禅一摆手，“总之不可如此见外。”

** 刘备驾崩时，刘禅不过十五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般年纪要扛起一国重担，终究力有未逮。

因此这些年来，他实是由诸葛亮手把手教导，一声“相父”

唤了十余载，情谊早己胜过亲生父子。

如今相父故去，对于他留下的这点骨血，刘禅是真心视作弟妹，决意要将他们好好抚养。

“嗯……胖哥？”

诸葛思远试探着轻唤一声。

“呃……”

刘禅明显一怔。

张皇后也是一愣，随即掩口，却还是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

“呵呵……”

刘禅摇头笑了起来，“也罢，胖哥便胖哥吧。”

诸葛思远也跟着笑了。

一个称呼，己足以试出刘禅待他的真心。

既然连“胖哥”

都不介意，他与妹妹往后的日子，想必是安稳无虞了。

见刘禅面露无奈而张皇后犹自忍笑，诸葛思远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胖嫂。”

“呃……”

方才还眉眼含笑的张皇后蓦地睁大了眼，仿佛突然被扼住了喉咙，笑意全无，急道：“什么胖嫂？还是叫皇后姐姐！”

“哎，这可不能偏心。”

刘禅立刻不答应了，“朕既是胖哥，皇后自然就是胖嫂，就这么定了。”

一番笑谈过后，刘禅温声道：“思远、果儿，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诸葛兄妹向“胖哥胖嫂”

行礼告退，随着宫人悄然离去。

待那两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刘禅与张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终归于一片沉静。

胖哥与胖嫂的称呼，不过是夫妻二人为了哄逗两个孩子而随口编出的玩笑。

他们担心父母接连离世会给这对兄妹带来太大的打击，这才故意说些轻松的话，想让他们暂时忘却悲伤。

此刻正值诸葛亮刚刚去世的紧要关头，前线大军尚未撤回，若不是为了逗两个孩子开心，刘禅根本没有说笑的心情。

尤其是案头那两封奏章，简首令他头痛欲裂。

“陛下，莫非是前线出了变故？”

张皇后心思细腻，见他神色凝重，便轻声询问。

她虽是张飞之女，容貌性情却与父亲迥然不同，不仅生得秀丽端庄，性情也温婉贤淑。

方才进门时瞥见刘禅的神情，便知他又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正是。”

刘禅紧锁眉头，沉声道，“杨仪与魏延先后上奏，皆指对方领兵谋反，意图倾覆朝廷，投奔伪朝。”

“陛下如何看？”

张皇后又问。

“朕又如何能断定？”

刘禅叹息一声，面露无奈，“前线距成都千里之遥，具体情形究竟如何，杨仪与魏延究竟谁怀异心，单凭这几行文字，教朕如何分辨？”

刘禅素来以仁厚著称，但若论执政之才，却实在谈不上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