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西湖醋鱼？

在这个时代，猪肉多是寻常百姓果腹之物，腥臊味重，向来登不上大雅之席。可今夜王府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红烧排骨筋肉劲道，一口咬下，酱汁西溢，回味无穷。

李承稷早料到众人反应，特意吩咐后厨，将红烧肉与红烧排骨足量烹制，每一桌都分量十足，保证在座之人每人都能吃上五六块。

他端坐主位，看着满院宾客吃得酣畅淋漓、交口称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哎，不过是几道家常菜肴，便让你们这般惊叹，实在是没尝过真正的人间至味啊。

眼见席间气氛热烈融洽，正是推出压轴美味的时机，李承稷刚要示意后厨呈上珍馐，一道突兀又轻佻的声音，骤然从侧边那桌传来，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瞬间打破了满院的和睦。

“就凭这几样寻常小菜？堂堂汉王，未免也太过寒酸了吧。不过嘛，对付你们这帮凡夫俗子，倒也足够让你们甘之如饴了。”

说话之人语速慢悠悠的，嘴上鄙夷不屑，手中夹菜的速度却半点不慢，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油光发亮。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碗筷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眼中涌上怒色与震惊。

这人究竟是何来头？胆子竟如此之大，不仅当众辱骂全场宾客，连汉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侧边那桌只坐了一人——那道士非但没有端坐，反而半蹲在太师椅上，一脚踩着地，一脚蹬着椅面，一身道袍皱皱巴巴、沾满油渍，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模样邋遢疯癫，全无出家人的清净仪态。

坐无坐相，站无站相，竟敢在王侯宴席上如此放肆，简首毫无教养。

宾客们顿时面露不屑，纷纷拍案起身，开口斥责：

“我当是哪位大人物，敢在此大放厥词，原来是个沿街乞讨的浪人！”

“臭道士，今日能入府赴宴，全凭王爷仁慈大度。你吃饱喝足也就罢了，不图你感恩，反倒在此口出狂言，羞也不羞！”

“就是，亏你还是出家人，满嘴流油，也好意思评判王爷的宴席？你身上这件道袍，怕不是从哪个道观偷来的吧！”

“看这质地，倒像是道观中有身份之人的衣物，落在这邋遢货色身上，真是糟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犀利，毫不留情，整个庭院瞬间吵嚷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可那蹲在椅上的道士，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左手抓着一块红烧排骨，右手端着酒杯，一口菜一口酒，吃得豪迈畅快，对周遭的怒斥全然不理，甚至还眯起眼睛，露出几分享受之色。

众人骂了几句，见他浑然不觉，只觉对牛弹琴，索然无味，便渐渐收了声，只剩下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唯有郑桐光与裴敬野二人，气得面色铁青，胡须微颤，胸口剧烈起伏。

二人乃是名满一方的饕客，方才还在私下品评今夜佳肴，将红烧排骨列为第一，红烧肉次之，对王府厨艺赞不绝口。如今这落魄道士竟将宴席美食贬得一文不值，无异于当众打他们的脸，质疑他们品鉴美食的权威。

二人当即怒而起身，袍角一甩，大步走到那道士桌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鹤发童颜、气质清傲的裴敬野率先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怒意，字字铿锵：“老夫走遍大夏九州，尝遍天下珍馐，今夜这几道菜，皆是人间极品。你竟敢说是寻常货色，老夫倒要听听，这些美食究竟差在何处，为何上不得台面！”

“老汉也愿闻高见！”郑桐光九指紧握酒杯，指节发白，冷笑出声，“今若说不出个道理来，就别在此蹭吃蹭喝，有多远滚多远，休要败坏王爷的善心，扫了诸位贵客的兴致！”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大山压在桌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落魄道士，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听着二人饱含怒意的质问，那落魄道士这才缓缓停下进食。

他松开左手的排骨，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纵身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随手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油乎乎的左手随意在道袍上擦了擦，留下两道清晰的油印，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抬眼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里满是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