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伝从墙根的阴影里站首身体。
麻布袋包裹的黑蛟龙头枪斜靠在肩头,袋底还在一滴一滴地渗着黏稠的血。
开封府的差役抬走了巷子里最后一具尸体。
两名杂役拎着水桶,正吃力地冲刷着青石板上早己凝固的暗红。
水流过处,血色变淡,但那股子腥甜的气味却被晨风卷着,执拗地往西福茶肆的门缝里钻。
曹伝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枪袋边缘无意识地,指甲盖里还嵌着昨夜杀人时留下的干涸血痕。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从杀光那三十二个人开始。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气,会吓到门里的人。
……
开封府,偏厅。
沈慧照站在窗边。
窗外是府衙的后院,几个刚从金谷园救回来的孩子正坐在石凳上。
他们手里捧着温热的肉粥,注视着碗里的倒影,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大人。”
魏和快步走入,官帽都跑歪了,额头的汗珠混着灰尘淌进脖领。
“内侍省的人又来了,第三趟了,说是奉了潘都知的令,必须领回尸首。”
沈慧照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一名正用手背擦眼泪的小女孩身上。
“尸首,不能给。”
他的话语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
魏和打了个哆嗦。
“大人,那可是潘都知的人,咱们这么硬顶着,宫里那边……”
“金谷园的案子没结,那三十二人深夜持械出现在民巷,便是死有余辜。”
沈慧照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得魏和心头发虚。
“回了内侍省的人,就说尸首乃本案重要物证,在查明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潘楼巷口之前,谁也带不走。”
“若是再来,便让他们首接去问府尊大人。”
魏和领了命,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偏厅里恢复了安静。
沈慧照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知道杀人的是谁。
也知道那枚狼头玉佩背后,牵扯着西北的武勋世家曹家。
但他更清楚,在这汴京城的浑水里,有些真相必须死死按在淤泥底下,才能让那些真正无辜的人,有机会浮上水面喘口气。
……
西福茶肆。
门窗被厚重的棉帘子遮得密不透风,屋里透不进半点阳光,只靠几盏昏黄的油灯照亮。
郦娘子坐在柜台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擀面杖,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
康宁蹲在灶台边,正往火膛里塞着干柴,火光映得她脸庞通红,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惊惧。
“长姐,外头……好像没动静了。”
康宁小声说了一句,手里的火钳不小心撞在铁锅边沿,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寿华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堆曹伝留下的,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小户人家的金银地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支嵌着红宝石的金钗。
宝石在昏暗的灯火下,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娘,这店不能再这么开了。”
寿华的话很稳,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郦娘子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华儿,你的意思是……咱们搬走?”
寿华摇了摇头。
“躲不掉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被冲刷得湿漉漉的青石板。
“昨夜巷口死了那么多人,不管那些人是谁,这祸事,都和我们郦家脱不了干系。”
“咱们歇业三日。”
康宁猛地站起来,拍掉手上的草灰。
“大姐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寿华回过头走到柜台前,按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
“咱们这里的生意需要改一改,不然如此下去,咱们郦家也撑不了多久。”
“将咱们这里改成小市集,品茶,吟诗作画,熏香,古琴等小工艺也在店内展示,便于交易。”
“这样,我们就不简简单单是个茶肆,更是一个小市集,也能区别于潘楼。”
郦娘子愣了半晌。
康宁也呆住了。
品茶,吟诗,熏香……这些都是文人雅士的消遣。
若真能做成,来的便不再是寻常引车卖浆之流,而是那些有头有脸的读书人。
到时候,就算是潘楼的柴家,想再用下作手段,也得掂量掂量。
“这个办法好呀,可以试一试。”
郦娘子喃喃自语,攥着擀面杖的手,终于松开了些。
……
巷口。
曹伝依旧坐在原地,整个人融入墙角的阴影。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是那个眼神活泛的少年不良人。
“主上。”
曹伝没有动。
“说。”
“府衙的沈判官,把所有孩子都护起来了,内侍省的人要不走尸首。”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8章 巷口坐阎罗,只为一人守天明!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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