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的风,是黄沙味的。
黑水滩的火烧了一天一夜,将三百多具西夏人的尸骨连同他们的营寨,一并烧成了焦炭。
冲天的黑烟,像一根巨大的狼烟,三十里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斥候营和锐卒们,第一次吃上了饱饭。
大块的马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进火里,爆开一串串火星。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套完整的西夏皮甲,一把锃亮的弯刀,还有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他们不再是残兵,也不是溃卒。
他们是一群刚刚饱餐了一顿的饿狼,舔舐着爪牙,眼神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
李豹和王铁山,并排坐在曹伝身后。
他们看着那个少年,只是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用一块缴获的羊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乌沉沉的环首刀。
他没吃东西,也没喝酒。
可他身上那股子气,却比这三百饱餐战饭的悍卒加起来,还要凶。
“指挥,咱们下一步……”李豹的声音有些嘶哑,混杂着敬畏与不安。
曹伝没回头,只是将那封从西夏千夫长怀里搜出的信,丢了过去。
李豹疑惑地接过,借着火光展开。
王铁山也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两个身经百战的汉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死人还白。
“狗娘养的!”
李豹一拳砸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
他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韩冲!老子祖宗!”
王铁山没骂。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封信,那双铁钳般的大手,将刀柄捏得“咯咯”作响。
三百名正在大快朵颐的士卒,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了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李豹站起身,将那封信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弟兄们!延州兵马副总管韩冲,通敌卖国!”
“他把咱们三百多号人的命,卖给了西夏人!”
“他想让咱们死在石门寨!”
整个营地,瞬间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百道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炸了。
“杀了他!”
“回延州!剐了那个狗官!”
“操他娘的!咱们在前面卖命,他在后面捅刀子!”
群情激奋!杀气冲霄!
曹伝,终于站了起来。
他缓缓收刀入鞘,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一站起来,身后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平息。
三百双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等他下令。
“吃饱了?”
曹伝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坨,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饱了!”三百人齐声怒吼。
“马喂好了?”
“喂好了!”
“刀,磨快了吗?”
“快了!”
曹伝的目光,从一张张被愤怒与杀意扭曲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
“韩冲想看咱们的人头。”
“那咱们,就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
……
两日后,延州城。
黄沙古道之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缓缓向着城门靠近。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百多匹被绳索串在一起的西夏战马,每一匹都神骏异常。
战马之后,是上百辆缴获的辎重大车,车上堆满了粮草、兵甲,还有一个个用石灰腌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西夏人头颅。
队伍的两侧,是三百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西夏精甲,手持雪亮弯刀的骑士。
他们队列森严,沉默如山。
只有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冲天而起,让百步之外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城楼上的守军,早就看傻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是哪家的部队?穿得跟西夏人一样,可那股子杀气,怎么比西-夏人还他娘的凶?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城头上的都头,壮着胆子吼了一句。
队伍,停了。
曹伝一马当先,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得像冰的脸。
“定州斥候营,曹伝。”
“奉命驻防石门寨,剿灭西夏游骑三百一十七人,斩首千夫长一名。”
“特来延州,向韩总管献俘,缴功!”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城楼上所有人的心脏上。
石门寨?
那个坟场?
剿灭西夏游骑三百多?还杀了千夫长?
城楼上,一片死寂。
随即,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都头腿肚子都在转筋,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一边跑一边嘶吼。
“快!快去禀报韩总管!”
……
延州经略府,签押房。
韩冲正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听着小曲儿。
算算日子,石门寨那边的“好消息”,也该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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