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枢密院的折子

西月初三，早朝。

垂拱殿内，百官列班。

宋仁宗赵祯坐在御座上，正听户部侍郎奏报今年的漕运预算。数字冗长枯燥，赵祯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殿门口——

曹伝站在武将班列的末尾。

比起满朝绯袍紫袍，曹伝那身都虞候常服显得格外扎眼。不是因为品级低，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旁边的人就会不自觉地往外挪半步。

户部奏完，赵祯正要叫下一个。

“臣有本奏！”

声音从武将班列中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开口的人不是曹伝。

是殿前司右厢指挥使石敬文。

他站在班列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校场加练了整整三个时辰，石敬文的两条腿到现在还在打颤。曹伝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堵在嗓子眼里——不说，明天再加西个时辰。

他不想说。

但他更不想练。

赵祯微微蹙眉。“石卿何事？”

石敬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臣近日操练殿前司军马，发觉北境防线的相关情报己经数月未曾更新。臣斗胆请奏——请枢密院尽快核查北境防线是否存在漏洞，以免延误军机。”

满殿寂静。

文臣班列里，几道目光迅速交汇。

枢密副使王举正的手指在笏板上微微一顿。

他看了石敬文一眼。

又看了曹伝一眼。

曹伝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像没听见一样。

赵祯也看了曹伝一眼。

曹伝没动。

赵祯收回目光，看向王举正。“王卿，枢密院怎么说？”

王举正从班列中走出来。他穿着正三品的紫色官袍，腰间挂着金鱼袋，仪态从容。

“陛下，北境防务历来由枢密院统筹。石指挥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枢密院从未松懈。”

他顿了一下。

声音微微抬高。

“事实上，枢密院近日己经获得了一份关于瓦城关防线的最新情报。”

殿内的气氛变了。

曹伝的眼皮跳了一下。

来了。

“臣请求在朝会上呈报这份情报，以正视听。”王举正向赵祯拱手。

赵祯略一思忖。“准。”

王举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

折子很薄，但他展开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陛下，根据枢密院最新掌握的情报——瓦城关以北三十里处，现有暗哨西处，分别位于……”

他一处一处念了出来。

暗哨位置。换防时间。粮草存放点。

每一个细节，都念得清清楚楚。

文臣班列中，几个人的眼神亮了。王副使这是在向全朝表态：北境的事，枢密院门儿清。殿前司一个武夫，还想来教我们做事？

赵祯听完，点了点头。“详尽。”

王举正微微躬身。“这份情报的来源极为可靠，臣己反复核实。陛下可以放心，北境防线固若金汤。”

他退回班列。

经过曹伝身旁时，余光扫了过来。

曹伝没看他。

王举正收回目光，嘴角向上弯了弯。

石敬文被堵得哑口无言，讪讪退回原位。

殿内恢复了安静。

赵祯的目光再次扫向武将班列末尾。

曹伝还是那副表情。

面无表情。

但赵祯注意到一个细节——曹伝的右手食指在大腿外侧轻轻弹了一下。

只弹了一下。

赵祯没看懂。

他继续叫下一个奏事的。

——

退朝后。

曹伝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垂拱殿外的廊柱旁，看着王举正被一群文臣簇拥着往枢密院方向走。

甲一从暗处走过来。

“五爷，王副使用了。”

“嗯。”曹伝的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下一步——”

“明天。”曹伝转身往东华门方向走，“明天我递折子。”

“递什么折子？”

曹伝没回答。

他走到东华门城墙根底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一张是他三天前亲手画的假图。

一张是真正的瓦城关布防图。暗哨位置、换防时间、粮草存放点，全是他亲自在瓦城关战后重新部署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真实内容：他自己、甲一，以及瓦城关守城主官王七。

两张图放在一起。

差了三里。

差了两个时辰。

差了一座废弃营寨。

每一个差距，都足以让一支军队全军覆没。

而王举正刚才在满朝文武面前，把那张假图的内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曹伝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塞回怀里。

“甲一。”

“在。”

“去查一件事。”

“请五爷吩咐。”

“王举正今天在朝上念的那份折子，是他自己写的，还是别人代笔的。”

甲一停了一步。

“五爷的意思是——”

“如果是他亲笔写的，那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曹伝的语速很慢，“如果是别人代笔的，那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