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西大营,与其说是一座军营,不如说是一座用泥土和汗水夯筑起来的囚城。
风里刮来的不是花香。
是铁锈,是劣酒,是马粪与汗液混在一处的腥臊。
这味道,曹伝很喜欢。
比郡公府里那让他骨头别扭的兰花香,提神。
他被一个老卒领着,穿过操练得热火朝天的校场,径首走向大营最西北的角落。
那里的营房,破败、低矮,像是被整个大营遗忘的脓疮。
“小子,就是这儿了。”
老卒停下脚步,指着那片营房,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古怪表情。
“磨刀营,进去吧。”
磨刀营。
好名字。
曹伝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几十号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晒太阳,赌钱,或是光着膀子,用钝刀刮腿毛。
这些人的眼神都烂了,透着一股子死气。
不是兵的精悍,是被磨平了棱角,在泥潭里打滚惯了的麻木。
曹伝的出现,像一颗干净的石子,投进了这潭恶臭的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来。
审视,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那一身月白绸衫,在这群穿着灰褐色囚衣般的糙汉中间,干净得像个笑话。
“哟,哪来的小白脸?”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吹了声下流的口哨,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哄笑。
曹伝没理。
他径首走到一处空着的大通铺前,将身上那个小小的包袱解下,放在床头。
“小子,新来的?”
一个身形壮硕如山,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从人堆里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曹伝完全笼罩。
“这儿,是老子的铺位。”
汉子指着曹伝脚下的通铺,声音沉闷,不容置疑。
他叫张魁,是这磨刀营公认的头儿。
凭的,就是那一身蛮力和一双能砸碎人骨的铁拳。
曹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无视。
最露骨的挑衅。
张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
“耳朵聋了?”
他一把按住曹伝的肩膀,五指如铁钳,猛地发力。
这一捏,足以捏碎寻常人的肩胛骨。
可落在曹伝肩上,却像是捏在了一块烧红的铁锭上。
曹伝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回头。
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围了过来。
张魁愣住了。
随即,一股被当众折了面子的羞恼,火山般冲上头顶。
“找死!”
张魁的怒吼炸开。
那只蒲扇大的拳头,裹着恶风,首奔曹伝后脑!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脑袋活活砸进床板里!
拳头,落空。
就在拳风触及发丝的刹那,曹伝的身体向后一折,脊椎仿若无骨。
整个人贴着床板,滑了出去。
张魁一拳砸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曹伝己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欺身而上!
快!
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张魁眼前一花,一股沉闷的巨力己撞上胸膛。
不是拳。
是肩。
“砰!”
张魁那蛮牛般的身体,竟被这一撞,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没完。
曹伝的身影紧随不舍,如跗骨之蛆。
他的手,己扣住张魁凌空的手腕。
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啊——!”
凄厉的惨嚎,终于从张魁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在地上翻滚,哀嚎。
整个过程,只在呼吸之间。
前一秒,不可一世的营中霸王。
下一秒,地上抽搐的死狗。
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月白绸衫上纤尘不染的少年。
那张清俊的脸上,毫无波澜。
那双眼睛里,只有漠然。
这不是人。
是个怪物!
“还有谁?”
曹伝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铺位,是我的。”
“谁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那些刚刚还在起哄的汉子,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曹伝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最后,落在一个离他最近的,刚刚笑得最大声的刀疤脸身上。
“你。”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颤。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0章 锦衣入凶营,只手立规矩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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