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大门紧闭。
子时过半,衙前街空无一人。
两盏风灯在门柱上摇晃,光线被冷风吹得支离破碎。
值夜的衙役蹲在门槛后烤火,炭盆里的火星即将熄灭。
远处,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不对。
不是官马巡街那种不紧不慢的“嗒嗒嗒”。
是战马冲刺的闷响,轰、轰、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衙役猛地站起。
一匹黑马从街角冲出,浑身蒸腾着白气。
马背上的人一身黑甲,肩扛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
马后,还拖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那人用铁链拴着,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被高速拖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开门。”
声音不响。
衙役的腿却软了。
他认得这个人。
东华门城门使,曹家五公子。
那个敢穿亲哥哥琵琶骨的活阎王。
“曹、曹将军——”
“叫沈慧照出来。”
曹伝翻身下马。
铁链从他手中滑落,被拖得面目全非的夏竦滚了两圈,撞在台阶上,发出一声破布般的闷哼。
他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下巴脱臼,嘴里塞着破布,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曹伝蹲下,一把揪住夏竦的头发,强迫他的脸正对衙门匾额。
“看清楚了。”
他松手。
夏竦的脸,重重砸在石板上。
衙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
不到半柱香,沈慧照出现在门口。
他只穿着中衣,外面胡乱披着件袍子,头发散乱。
当他看见台阶上那滩烂泥般的“东西”时,呼吸停了一瞬。
“夏竦?”
“活的。”
曹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了过去。
“大相国寺下院抓的。护卫死绝。他招了七成,剩下三成,让他对着曹俣说。”
沈慧照接住布包,展开。
是几张染血的纸,字迹潦草,是现场记录的口供。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夏竦在襄州就开始布局……通过曹俣接触辽国皮室军……以《舆地广记》换取辽人扶持……
沈慧照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作为文人风骨被践踏的极度愤怒。
“曹伝。”沈慧照抬头,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今夜擅闯大相国寺,按律——”
“按律,通敌卖国者,凌迟。”
曹伝打断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沈慧照闭上了嘴。
他将布包揣入怀中,回头对衙役厉声下令。
“带人!入大狱!最深处的单间!”
随即,他转向曹伝。
“天亮前,我会把卷宗递进宫里。”
曹伝点了下头,翻身上马。
“曹伝。”沈慧-照叫住他。
“说。”
沈慧照看着他那身沾满血污的黑甲,和甲片下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回去洗个澡。你娘子还在家等你。”
曹伝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
马鞭落下,战马嘶鸣,决然消失在夜色里。
沈慧照站在衙门口,看着那条蜿蜒到街角的血痕,许久未动。
天,快亮了。
……
富贵坊。
曹伝在巷口下了马,翻墙进了后院。
靴底的血,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正房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个安静的影子。
寿华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灰色的夹袄。
针脚很密,很稳。
曹伝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甲上挂着冰碴和凝固的血块,手背几道新刀口还在渗血。
他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铁锈,汗,还有血。
他皱眉,走到井边,打上半桶水。
冬日的井水,冰得刺骨。
他把整颗头埋进桶里,又猛地抬起,水珠西溅。
他用力搓着手上的血,指甲缝里的暗红却怎么也洗不掉。
“你要在外面站到天亮?”
声音从正房门口传来。
寿华披着外裳,端着一盏油灯,站在门槛上。
曹伝的动作停住了。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我身上脏。”他说。
寿华的目光扫过他,从湿透的头发,到裂开的甲片,再到靴底的血污。
她转身回了屋。
很快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条干帕子和一件干净的中衣。
她走到他面前,递过帕子。
“擦干。进屋换。”
曹伝接过。
粗糙的指腹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很暖。
他胡乱擦了几下。
寿华看不下去,拿回帕子。
“蹲下。”
曹伝蹲了下去。
她用帕子仔细擦干他头上的水,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帕子上染了淡淡的红。
她没问。
“进屋。”
曹伝跟着她进了正房。
暖意扑面而来。
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芙蓉酥。
粥还是温的。
她为他热了一整夜。
曹伝解下黑甲,换上中衣,坐到桌前,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寿-华坐在对面,继续缝那件夹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9章 敲妻子的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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