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码头暗室

“海蛇码头”像一条在黑夜中沉睡的巨蟒，阴森地盘踞在港口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外港的喧嚣，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

尚未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防腐沥青、刺鼻的铁锈，以及经年累月无法洗刷干净的浓重血腥味！

借着岸边零星摇曳的火把，能看到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停泊着如蛰伏海兽般的重型排桨帆船。

漆黑的船身在火把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两侧密密麻麻的桨孔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夜风吹过缆绳，主桅顶端的新月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那是专属于纯粹战争机器的杀戮底色。

在码头外围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贡萨洛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进去反而坏事。”

弗利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掌很重，像是嘱托，也像是送别。

我深吸一口气，将装有样品的小袋挎在肩上。

“等我回来。”

抛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走向那片火光摇曳的阴影。

刚到石砌的哨卡入口，哈桑那佝偻的身影像鬼魅一样，从堆叠的废旧木桶后闪了出来。

他冲我点点头，转身对把守哨卡的守卫低语了几句晦涩的阿拉伯语。

那名身材魁梧的卫兵头领走上前，鹰隼般的目光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规矩知道？”

“知道，独自一人，不带武器。”

我平静地张开双臂，坦然接受搜身查验。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手法专业而粗暴地将我从头到脚搜了个遍，连靴子底都没有放过。

确认没有暗藏匕首或者其他武器后，卫兵的目光落在我肩上的小袋子。

“打开。”

我配合地解开布袋的绳结。

卫兵头领伸手抓了一小撮硫磺，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腹用力捻开。

确认只是一点样本后，他拍掉手上的粉末，将皮袋扔回我的怀里，冲哈桑扬了扬下巴。

哈桑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跟紧我，别乱看，别出声。”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巷口那两个模糊而关切的身影，转身，跟着哈桑，迈步走进了“海蛇码头”的腹地。

脚下浸透了海水和不知名粘液的栈桥木板，在黑夜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两侧是沉默的海盗船，偶尔能听到船舱里传来的濒死奴隶的绝望呻吟。

穿过栈桥，一座半嵌在悬崖岩体内的粗糙石堡出现在眼前。

那里没有多余的华丽装饰，只有暴力凿开的岩层和墙壁上跳跃的火把。

火光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湿冷的石壁上，犹如两具数挣扎的幽灵。

顺着幽暗压抑的甬道走到尽头，哈桑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上原本的市侩和油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奴隶面见君王般的绝对卑微与敬畏。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哈桑推开沉重的木门，侧过半个身子让我进去。

他自己则快速上前几步，将头深深地低进胸腔里，恭敬地说道：

“易卜拉欣大人，人带到了。”

说完，他犹如一只怕见光的耗子，连头都不敢抬，弓着腰倒着退出门外，轻轻合上了门。

咔哒。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是一间由巨大岩洞扩建的石室，陈设简陋、粗犷到了极致。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上面铺满了一张张标注着密密麻麻航线的地中海军事海图。

灰黑色的石墙上，没有挂任何艺术画作，而是挂着几柄装饰精美的弯刀和一面奥斯曼军旗。

宽大的海图桌后，一个年轻人缓缓的抬起头。

那两道目光如冷电般瞬间钉死在我的身上。

易卜拉欣·雷伊斯！

巴巴里海盗第一代霸主阿鲁吉的私生子！现任海盗王海雷丁最器重的亲侄子！

他比我脑海中那个游戏立绘上的形象还要年轻得多，顶多二十西五岁。

面容轮廓分明，有着典型的混血特征——阿拉伯人的深邃眼窝和柏柏尔人的高挺鼻梁。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常服，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