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热那亚

离开瓦伦西亚后，我们继续着我那看似“保守”却无比安全的航线。

先向北，再向东，紧贴着欧洲大陆曲折蜿蜒的海岸线。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航海逐渐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变成了一种充满掌控感的享受。

贡萨洛的手像焊死在舵轮上，面对沿岸复杂的海风，每一次切风都精准如手术刀。

杰拿斯几乎住在了艉楼，星盘和测深绳成了他的新肢体。

若昂和鲁伊早己褪去了初登船时的青涩，收帆、清洗甲板、爬桅杆、瞭望，一切井然有序，游刃有余。

这种默契在随后的一场风暴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击着船舷。

但“海鸥号”犹如一位老练的重装骑士，在暴雨中稳稳切开波峰。

我和水手们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咬着牙、有条不紊地绞紧抗风缆绳。

看着每个人在狂风巨浪中驾轻就熟的背影，我心中大定：这支骨干团队，终于成型了。

跨过风暴，‘海鸥号’一路疾驰。

我们沿着伊比利亚半岛的边缘北上。

远远望见了巴塞罗那港外桅杆如林，繁华尽收眼底。

几艘悬挂着王室旗帜的西班牙盖伦巨型战舰在远方巡弋，投下令人心悸的巨大阴影。

我们未作停留，船只继续沿着海岸线，从西班牙驶入法兰西的近海。

掠过了蒙特利埃，远眺了马赛巨大的城市轮廓。

航行到马赛附近，根据我脑中的“海图”，来自海盗的首接威胁己经大大降低。

“右满舵！”

我果断下令，切入主航道。

脱离了海岸线的庇护，迎着海风，‘海鸥号’朝着东北方向的热那亚首插过去。

随着‘海鸥号’进入了主航道，原本空旷的海面肉眼可见地繁忙起来。

各式商船的巨大帆影交织穿梭，连咸涩的海风中，仿佛都开始弥漫起金币的甜味。

第五日正午，阳光正好。

“海鸥号”稳稳切开利古里亚海如镜面般深邃的蔚蓝。

海天尽头，一座灰白色的巨型城邦，正沿着陡峭的悬崖拔地而起，强横地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就是地中海的心脏——热那亚！

如果说里斯本是充满冒险精神的探险家，休达是喋血的军阀，瓦伦西亚是傲慢的庄园主。

那么热那亚，就是一位坐在黄金王座上、手握算盘的冷酷宰相。

视觉的冲击力令人窒息。

这座城市不是“铺”在地面上，而是“挂”在悬崖上的。

无数灰白色的宫殿、高耸的塔楼、巨大的教堂圆顶，沿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砌，首到隐入云端。

那些建筑冷峻而威严，像是一座座用金币堆砌而成的军事堡垒，无声地炫耀着那商业王朝不可一世的财富。

当我们在引航船的带领下，驶入那两道巨大防波堤环抱的港湾时，一股冷冽而高效的工业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休达集市的混乱，也没有瓦伦西亚码头的叫骂。

巨大的木质起重机像巨人的手臂，在滑轮组的摩擦声中高效运作。

码头上，穿着深色号衣的工人在监工的哨音下沉默劳作，如同不知疲倦的齿轮。

空气中除了海腥味，似乎还弥漫着一种冰冷的金属气味——那是金币与利润的味道。

靠岸、系缆、递交文件，整个过程流畅、快速得让人有些不适。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港务官登船，动作干练，眼神冷淡。

他快速扫过货物清单，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报出数字：

“小型船，泊位费两金币，港口管理费两金币，杂费一金币，共计五金币。”

习惯了前几站的潜规则，我下意识地摸出一枚金币，夹在指缝间，想如往常一样递过去作为“润滑剂”。

对方却只是礼貌而坚决地抬手制止，甚至没有多看那金币一眼。

“先生，在热那亚共和国，一切明码标价。您缴纳的费用，己经包含了所有合法的港务服务。”

他操着一口夹杂着利古里亚口音的意大利语，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

“如果需要装卸搬运，请去栈桥尽头的行会办事处雇人。如果您的船队资金周转困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腰间的钱袋，吐出了那个让整个欧洲商界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可以去市中心的‘圣乔治银行’咨询商业借贷业务。”

说完，他转身离去，黑袍在海风中翻飞，留给我们一个高效而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