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红月之夜

时间一晃，来到了与莱拉约定的第七天。

倒计时像皮鞭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我一刻也不敢耽搁。

我再次独自一人穿过阿尔法玛区迷宫般的街道，推开了“黑鹦鹉”那扇熟悉的木门。

酒馆内依旧喧嚣，烟草与廉价酒精的气味混杂成一团污浊的雾气。

透过烟雾，我看到莱拉正站在吧台后，应付着几个喝高了的水手。

她笑得花枝乱颤，游刃有余地在那些粗糙的大手间穿梭，像一条滑腻红海蝰蛇，把那些男人的魂都勾出来了，却没让任何人占到半点真正的便宜。

看见我进来，她的眼神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打招呼，目光向吧台后的小门瞟了一眼。

我心领神会。

压低帽檐，低头穿过喧嚣的大堂，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那条阴冷的通向地下酒窖的石阶。

片刻后，门开了。

莱拉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圆筒。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她言简意赅，语气恢复了情报贩子的绝对专业。

“海雷丁贝伊在伊斯坦布尔宫廷的根基尚浅，目前无法提供能首接庇护你的硬关系，所以……”

“一切还得靠你自己小心，但我给你准备了这份独家的‘生存指南’。”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油布卷。

“这里面有你需要的大部分信息，详细的城区地图、港口布防图，以及一份‘价目表’。”

“价目表？”我眉头微挑。

“没错，一份用贪婪写成的名单，上面列着你可能会接触到的港口官员、卫兵头目的名字。”

莱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看透人性的冰冷：

“在伊斯坦布尔，每个人都有价码！给多了是肥羊，给少了是找死。照着单子给，能省去你一半的麻烦。”

接着，她神色凝重，继续说道：

“还有最后一张羊皮纸上，那是两条逃生暗道，一条通往热那亚人居住的加拉塔区，一条通往金角湾的走私码头。”

“记住，那是给死人准备的路，除非万不得己，否则，千万别走。”

我将这卷至关重要的羊皮纸妥善地收进内衬口袋，由衷地说道：

“这就足够了，莱拉女士。有了这张底牌，我就不是无头苍蝇，非常感谢。”

……

正事谈完，酒窖里那种冰冷紧绷的谍战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

莱拉脸上的冷酷褪去，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慵懒魅惑的表情。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我拂了拂外套肩膀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急着走，外面现在人多眼杂，稍等一下。”

她在我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转身走出了酒窖。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两只粗糙的木酒杯。

杯子里装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摇曳的油壁灯下，泛着如极品红宝石般迷人且危险的色泽。

她极其洒脱地席地而坐，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冰冷橡木酒桶。

接着，她拍了拍身旁的地板，像只慵懒且极具领地意识的母猫，邀请着她的同伴：

“坐！”

我略微迟疑了半秒，还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粗糙的麻布衣料与她身上那件紧身的皮质胸衣，在狭窄隐秘的空间里，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浮想联翩的摩擦声。

她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了我，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喏，我亲爱的男爵阁下，你上次不是专门来买‘红月’酒吗？这杯就是了。”

“尝尝看，这可是非卖品，整个里斯本，只有我这里喝得到。”

我端起这杯名为“红月”的酒，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酒体深沉，醇厚得几乎透不过光。

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复杂的香气钻入鼻腔——

陈年葡萄酒的醇厚，夹杂着某种烈酒的刺激，石榴和柑橘的清甜，还有一丝……肉桂和丁香撞出的异域风情。

我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唉？

口感出乎意料地不错！

入口相当柔和顺滑，带有明显的甜味和水果风味，像是一个温柔的吻。

但在吞咽下去的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暖流猛地从胃里升腾起来，如同燎原之火顺着食道首冲天灵盖！

那是烈酒的后劲，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这味道……葡萄酒、水果、蜂蜜、香料、还有某种烈酒来增加层次感……

我心底猛地一乐。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杯穿越了时空的西班牙‘桑格利亚（Sangria）’鸡尾酒的强化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