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记忆,我再次来到里斯本中央广场。
这一次,我没有在阳光普照的市场中心停留。
正如光鲜的贵族有他们的“新街”,老鼠也有老鼠的通道。
我压低了帽檐,转身钻进了南侧那片阴影笼罩的区域——阿尔法玛区。
这里的街道远非后世旅游指南上那般充满迷人的文艺气息。
在这个时代,这里,是里斯本化脓的溃疡,是整个帝国最肮脏的盲肠。
狭窄的巷道如同死去的肠子般蜿蜒曲折,两侧破败的民居像挤在一起取暖的乞丐,剥落的白墙皮下,露出腐朽发黑的木骨架。
头顶交错的晾衣绳如同巨大的蜘蛛网,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
在那些常年滴着浑浊水珠的粗布衣物下,是滑腻的卵石路。
踩在脚下的泥泞根本不是雨水,而是混合着腐烂鱼内脏、排泄物和发酵泔水的致命黏液。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极度刺鼻,却又无比真实的“底层生存的味道”。
我踩着这片污浊前行,每一步都必须非常小心。
周围的目光像苍蝇一样粘在身上。
墙角里眼神阴狠的扒手、门框边皮肤松弛的流莺、阴沟旁提着生锈铁钩的断腿水手……他们贪婪地舔舐着每一个闯入这片领地的生面孔。
如果是两个月前,我可能会害怕得腿软。
但现在,经历过地中海的风浪、阿尔及尔的海盗,这种程度的恶意只能让我感到……亲切。
因为这里没有带着香水的谎言,只有赤裸裸的欲望。
我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那是只有在摇晃的甲板上行走过的人才有的步态。
这种沉稳的气场让几个试图靠过来的混混犹豫了一下,最终悻悻的退回了阴影里。
原本首线距离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在这座立体的迷宫里硬生生绕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阴暗拐角,我看到了一块在风中吱呀作响的破烂木招牌——咸风巷!
巷子最深处的尽头,一块油漆剥落、画着一只独眼鸟类的破烂木牌,正在穿堂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黑鹦鹉”酒馆!
这栋发黑的双层木楼,像个垂死的肺痨老人般,佝偻地蹲在角落里。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那扇布满刀痕的厚重木门。
嗡——
酒馆里原本的嘈杂声,在我推门的瞬间停滞了一秒,十几道充满防备与杀意目光像箭一样射了过来。
确认我只是个不起眼的路人后,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光线很暗,几盏挂在房梁上的鲸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凝结成水滴,充斥着劣质葡萄酒、廉价烟草和汗臭味。
角落里,坐着几个神色阴郁的老水手,正默默嚼着硬得像石头的硬饼干。
另一桌,几个亡命徒在掷骰子,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门口。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视线,径首走向最深处的吧台。
吧台后,一个女人正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木酒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看清她模样的那一刻,我心底微微一怔。
这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皮肤是常年沐浴地中海烈日熬出的健康橄榄色。
五官带着明显的异域特征,眉眼深邃,睫毛长而浓密,眼神里藏着一种野猫般的慵懒与警惕。
她穿着一件敞口的粗亚麻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紧绷的小臂。
外面套着深色紧身胸衣,勾勒出成熟得像水一样的身段。
但在这间吃人的酒馆里,最引人注目的绝对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腰间的那条皮带。
那里没有女人的挂饰,而是一串黄铜钥匙,以及一把插在皮鞘里的弯刃匕首。
这是一朵在死人堆里扎根的带刺野玫瑰。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擦着杯子。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像两把精准的卡尺,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渐渐地,她似乎看穿了什么。
那似笑非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充满玩味的危险弧度。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烟熏过的沙哑慵懒,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第一次来我们‘黑鹦鹉’?”
我压低声音,努力模仿市井商人的口音:
“是啊,第一次来,想弄点好酒润润嗓子。”
“哦?”
她双手撑在吧台上,那股混合着葡萄酒和不知名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伽罗瓦斯《大航海:七海纵横》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6章 黑鹦鹉酒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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