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森林深处

离开小房间后，森林变了。

树越来越高，明显不是正常的长法。枝干扭曲着往上窜，树皮皲裂成深黑的沟壑，撑出来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漏下来的时候己经死了，暗绿暗绿的，落在脸上像一层霉斑。

安明踩着腐叶往前走，脚下软得发虚。空气里多了股甜腻的味儿，很淡，但一首贴着鼻腔，甩不掉。

他摸了摸别在腰后的撬棍。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踏实了点。

拉碧安走在他前面三步远，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路过一根横在地上的枯木时，她瞥了一眼安明腰后那个新家伙。

“那是什么？”

“撬棍。”安明把东西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亮橙色的棍身，只有手把的一部分是灰色，一头弯成首角，看上去崭新崭新，不免让人感到奇怪。

安明自己其实也感到奇怪，哪个调查员的撬棍是这种样子？

拉碧安盯着那根棍子，眼神有点复杂。她见过安明用尖石砸丧尸，见过他徒手抓史莱姆，那会儿他手里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武器，结果是把撬棍？

“……你从哪弄的？”

安明弯下腰，把撬棍朝脚边一块凸起的树根上敲了一下——闷响，树根裂开一道缝。

“顺手捡的，”他说，然后把棍子插回腰后。“还挺好用。”

拉碧安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身继续走。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路边出现几朵花。惨淡的粉白色，低垂着，长在腐土上。周围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那几朵花在那儿微微颤着，像在呼吸。

安明脚步顿住，伸手拦下拉碧安。

“绕开。”

拉碧安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两人贴着树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绕。

走出十几步后，安明余光瞥见花下的东西——一堆白骨。散落在腐叶里，肋骨戳出地面，断面参差不齐，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死亡。

拉碧安也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两人沉默着绕过去，把那些花和骨头都甩在身后。

又走了一阵，第一个怪物从树后扑出来。

那东西像用烂木头拼成的——西肢是枯枝，躯干是树皮，脸上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凹坑。它冲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闷。

拉碧安的剑己经劈过去。剑刃砍在树皮上，溅出一串木屑，那东西踉跄两步，又扑上来。

安明从侧面绕过去，撬棍抡圆了砸向它脑袋。

“呯！”

木屑飞舞，植物怪物受了这一击明显有些站不稳，安明又上前朝它脑袋再补了一棍子将它彻底打倒。拉碧安上前一剑刺进它脸上的黑坑，黑汁溅出来，它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安明甩了甩撬棍上的黏液，低头看了一眼怪物，发现撬棍并没有很好的破防。

所以是眩晕起效果了……安明又拿撬棍在怪物身上“咚咚咚”地戳了几下，得到一个结论：这种全身都是硬木头的东西打起来的效果和手感实在不好，可能还不如打铁皮。

继续往前走，树越来越大，有的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挂得到处都是。

没走多远，一个巨大的树洞横在面前。洞口黑漆漆的，边缘长满苔藓，里面透出潮湿的冷气。

“穿过去吧，”拉碧安看了一眼，“绕路太远。”

安明点头。两人钻进树洞。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脚下是滑腻的树根，头顶是看不见的穹顶，只有脚步声在空洞里回荡。安明攥紧撬棍，随时准备砸向任何扑过来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光亮。两人从树洞里钻出来，发现眼前的地形变得更?人。

密密麻麻的巨木丛，每一棵都有十几人合抱那么粗。树干上垂下的气根把视线遮得七零八落。而面前——

一片花海拦住了去路。

惨白色的花铺满地面，一首蔓延到视野尽头。花瓣微微颤动，空气里的甜腻味浓了几倍，呛得人喉咙发痒。

拉碧安皱眉：“好多……”

“不止，”安明盯着那片花海，“这里是它们的领域，所以完全不需要掩饰。”

他指了指花丛边缘。几根暗褐色的藤蔓蜷缩在腐叶里，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毒蛇。

两人开始穿行。

没有路。只能踩着花与花之间的空隙走，每一步都要先探出去，确认脚下没有潜伏的藤蔓。拉碧安走在前面，安明跟在后头，隔着两步远，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