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离心的贾家母子

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浸着夜的寒气，南锣鼓巷的石板路结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贾张氏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缩着脖子，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不情不愿地挪出了西合院大门。

她脸上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没停地骂骂咧咧，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怨气。

“该死的天，这么冷！要扫一个月街，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她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扫帚在地上胡乱划拉着，扬起一阵尘土：

“秦晓峰那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要不是他，我能遭这份罪？五块钱啊，那可是五块钱！把我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

贾东旭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单薄的工装，脸冻得通红，也是一肚子怨气。

要不是他娘为了那二十个鸡蛋，他家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之前跟秦晓峰吃肉喝酒时，往日的仇怨都在酒里，一杯酒下肚，都过去了。

现在倒好，因为他这个不靠谱的娘，现在不仅秦晓峰跟他的关系再度回到冰点，还要早起帮这个懒娘早起扫街。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簸箕，有一下没一下地撮着地上的垃圾，嘴里嘟囔着：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娘，天天惹事生非，现在好了，扫街还得赔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声音渐渐拔高：

“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五块钱相当于我六七天的工钱了！被你这么一闹，咱们家这个月喝西北风去？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命这么苦啊！”

贾张氏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当初要不是为了那二十个鸡蛋，我能编瞎话吗？现在倒好，你不帮着你娘，还在这儿抱怨！”

“我抱怨怎么了？我还不是早起帮你扫街？我待会儿可还要上班啊！”

贾东旭也来了火气：

“要不是你胡搅蛮缠，能被王主任罚扫街赔钱吗？现在全院子的人都看咱们家笑话，我以后在厂里都抬不起头来！”

母子俩一边扫街，一边互相埋怨，骂天骂地骂秦晓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可这抱怨也只能过过嘴瘾，该扫的街还得扫，该赔的钱还得赔，两人心里憋着火，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秦晓峰和秦淮茹并肩从西合院里走了出来。

秦晓峰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精神抖擞；秦淮茹则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粗布工装，那是街道办的统一服装，虽然样式简单，却洗得干干净净，显得十分体面。

两人说说笑笑，脸上带着上班的期许，与贾张氏母子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这不是秦晓峰和秦淮茹吗？这是上班去啊？”

贾张氏看到他们，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嘴里的抱怨声更大了，带着刻意的讥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人命就是好，有靠山，能进街道办当干部，不像我们，命苦，只能在这儿扫街喝西北风！”

贾东旭倒没跟着贾张氏胡闹，反而责骂她：“妈，你可别乱说，是咱们有错在先，晓峰哥有啥错？”

“你个糟心玩意，不帮你娘说话帮外人，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亏的我家里好的都是紧着你先吃，没想到竟然养出个白眼狼，帮着外人说话。”

贾张氏吐槽着：“秦晓峰是个什么玩意，要不是靠着王主任的，他们家现在能有这么风光吗？”

“等到时候王主任看不上他了，以后估计比谁都惨！”

贾张氏以为秦晓峰走得远，听不见他们讲话，可秦晓峰耳力好，两人的抱怨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贾张氏，眼神冷了冷。

贾张氏对上秦晓峰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想起王主任的威严，想起那五块钱的赔偿，想起扫一个月街的惩罚，贾张氏顿时没了底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假装专心扫街，手里的动作却变得僵硬起来。

秦晓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也没多说什么，拉着秦淮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掉价。” 他低声对秦淮茹说道。

秦淮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贾张氏也是心里有气，让他们说说吧，只要不太过火就行。”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朝着街道办和工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