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李老头

贾东旭吵得嗓子冒烟，浑身脱力，看着母亲油盐不进、固执己见、一心扑在那虚无缥缈的高息上，心里又痛又急又无力。

他知道，再怎么吵，母亲也不会听，再怎么讲道理，她也不会信。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一趟，亲眼见一见那个李老头，亲眼看看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喘着粗气，捂着胸口，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绝望，盯着贾张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好，你不信我，你觉得他靠谱，行！我不跟你吵了！你现在就带我去找李老头！我亲自问他！我亲自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二话不说；要是有半点不对劲，今天这钱，必须拿回来！”

贾张氏还想拒绝，还想犟嘴，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惨白的脸色、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又看着他寸步不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心里也清楚，今天要是不带他去一趟，这架能吵到天黑，儿子能急出病来，院里邻居也会全被惊动，到时候更麻烦。

她心里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一百个不乐意，觉得儿子坏了她的好事，搅了她的发财梦。

可终究是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贾东旭一眼，语气又气又恼又委屈：

“去就去！我怕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让你亲眼看看，让你心服口服，让你知道你娘不是糊涂人，不是随便被骗的人！”

话虽硬气，可贾张氏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毕竟钱还没满一个月，利息还没到手，被儿子这么一闹，她也隐隐有些不安，可更多的，还是笃定李老头靠谱，笃定自己能拿到利息，笃定儿子是小题大做、杞人忧天。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胡乱理了理衣襟，也顾不上收拾炕上的针线，拉开门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肚子火气。

贾东旭紧随其后，脸色阴沉，眼神紧绷，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既害怕看到真相，又不得不去面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母子俩一前一后，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贾张氏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瞪贾东旭一眼，满脸的不满与埋怨；。

贾东旭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满心都是不安与恐慌。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隔壁院，三号院门口，那棵枝干枯黄的石榴树格外显眼，正是蓝布衫大妈说的标记。

刚一进院门，贾东旭的心就猛地一沉。

院子里挤挤挨挨站着、坐着好几个大妈，都是附近胡同的老街坊，手里有的攥着布包，有的揣着贴身口袋。

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期待、紧张，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半旧中山装、看着一脸和气的老头，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那个老头，正是贾张氏口中的李老头。

贾东旭和贾张氏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站在院门口的角落，默默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两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大妈，把手里紧紧攥着的布包、纸包、贴身藏着的钱，一沓一沓交到李老头手里。

少则一百，多则三五百，甚至有个大妈一口气拿出八百块，看得贾东旭心惊肉跳，浑身发冷。

李老头笑得一脸和善，说话慢条斯理，语气亲切又稳重，每收一笔钱，都拿出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上名字、金额、日期，还反复叮嘱：

“放心，钱放我这儿，绝对稳妥，利息按月给，一分不少，本金随时能提，咱们街坊邻居，我还能骗你们？”

那些大妈们个个满脸笑容，千恩万谢，拿着李老头写的纸条，欢天喜地地离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靠谱”“放心”“下个月等着拿利息”。

贾东旭站在角落里，越看心越凉，越看越慌，可也越看越明白。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用高息当诱饵，用熟人当幌子，用先存的人当托，吸引更多人把血汗钱投进来，拆东墙补西墙，一旦资金链断裂，立刻卷款跑路。

而他的母亲，就是这群被骗者中，最执着、最天真、最不顾一切的一个。

贾张氏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么多街坊都把钱存进来，看着李老头有条不紊、和气稳重的模样，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腰杆也挺首了，回头得意地瞥了贾东旭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看，我没骗你吧，这么多人都存了，怎么可能是骗局？

贾东旭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李老头，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