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要广播员工作

广播员。

她考上了。

可她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

她想起郑科长看见周萍时的那个笑，想起走廊里那些人说的话。

“副厂长家闺女、供销社的、给周萍留的”。

她想起周萍那张脸，娇娇的，软软的，擦着粉抹着口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那是副厂长的女儿。

她挤掉了副厂长的女儿。

许兰心站在走廊里，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可她后背却有点凉。

她想起周老师说的那些话：人事科科长姓郑，女的。

周老师没说这个郑科长和副厂长是什么关系，但刚才那声郑姨，她听得清清楚楚。

郑科长是向着周萍的。

可成绩差太多，九十八对九十一，九十五对九十一。

压不住，这么多人在场，白纸黑字，她郑科长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第一名改成第二名。

所以她被录取了。

可然后呢？

进了厂，人事科归郑科长管。

广播室归谁管她不知道，但郑科长要是想给她穿小鞋，有的是办法。

还有那个副厂长，人家闺女被她挤掉了，人家能高兴？

许兰心站在走廊里，脑子里把这些事转了一圈，转得太阳穴有点疼。

她慢慢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周萍站在门卫室旁边，和一个年轻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工装，袖子上沾着机油，脸有点黑，但五官端正，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周萍正跟他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和刚才在郑科长面前那种娇娇的笑不一样，是真的开心那种笑。

许兰心站住了。

她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厂门里头，隔着十几步远，看着。

那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周萍笑着捶了他一下，又说了几句，才摆摆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还挂着笑。

许兰心忽然明白了。

周萍为什么放着供销社的工作不要，非要来纺织厂当广播员。

不是为了离家近。

是为了他。

许兰心站在那儿，脑子里像有盏灯，啪一下亮了。

她转身，快步追上去。

“周萍同志！”

周萍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认出是刚才那个第一名，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

“有事？”

许兰心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周萍同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周萍看着她，没说话。

许兰心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广播员的工作，你想要吗？”

周萍愣了一下，眼神动了动，但没接话。

许兰心说：“我知道你是副厂长家的闺女，我也知道你本来在供销社上班，是正式工。

你放着供销社的工作不要，非要来纺织厂，不是为了换环境，是为了刚才那个技术员吧？”

周萍的脸腾地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许兰心看着她，目光很静。

“广播员的工作，我可以让给你。”

周萍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说什么？”

许兰心一字一字的说：“我说，广播员的工作，我可以让给你。但你要拿供销社的工作跟我换。”

周萍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许兰心等着。

供销社。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卖货的，站柜台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吃的还是商品粮。比纺织厂广播员只强不差。

广播员算什么？在厂里放放广播，念念稿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可那也是工人，得受人事科管。

供销社不一样，那是商业系统，是另一条线。

周萍是副厂长闺女，她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那个技术员。

供销社离纺织厂远，她天天跑过来，哪有在厂里上班方便？

广播员就在厂里，天天放广播，天天能看见他。

许兰心看准了这一点。

周萍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广播员你都考上了，为什么不要？”

许兰心看着她，没回答。

周萍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怕郑姨给你穿小鞋？”

许兰心没说话。

周萍看着她的目光，变了变，多了点东西。是意外，是重新打量，还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想要供销社的工作？”

“想。”

“那是正式工，比广播员强。”

“我知道。”

周萍又沉默了。她咬着嘴唇，像是在想什么。

许兰心没催她。就站在那儿等着。

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

周萍忽然说：“供销社的工作，我可以让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