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全家震惊

三嫂挤过来，压低声音：“兰心，回门礼呢？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啊，也让我们开开眼，城里姑爷出手多大方！”

二嫂也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给扯了新布料？还是买了点心？”

许兰心没说话。她把手里那个蓝布解开，露出那只豁了口的竹篮子。

篮底铺着旧报纸，报纸上躺着六个鸡蛋。

堂屋里那热闹的气氛，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瞬间凝固了。

三嫂的笑容僵在脸上。二嫂的眼神从亮晶晶变成了难以置信。大嫂端着切好的瓜，站在灶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大哥手里的旱烟也忘了吸。

许二哥刚续上的茶水溢出了杯沿，烫了手指，竟也没知觉。

许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沈建业坐不住了，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脸红得像猪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

许兰心把篮子放在桌上，声音平平的：“妈，这是建业他妈妈准备的，让我带回来。”

许母接过那只篮子，低头看着那六个鸡蛋。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把沾着鸡粪的那两个鸡蛋轻轻转了个方向，让脏的那面朝下，埋进报纸里。

许母说，声音有点沙哑：“挺好的，鸡蛋新鲜，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三嫂憋不住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锥子：“六个鸡蛋？城里人就这样？六个鸡蛋就把闺女打发了？打发叫花子呢？”

“三嫂！”许兰心声音不高，却硬生生把她的话截断了。

三嫂瞪着她，许兰心也看着三嫂。那眼神不是哀求，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嫂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一甩手，转身进了灶房，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许二哥讪讪地笑着，试图打圆场：“那个，城里人讲究实在，不兴这些虚礼！建业，喝茶，喝茶！”

沈建业端起茶杯，这回喝到嘴里的，是苦的。

许兰心站在堂屋中央，迎着那些失望的、不解的、同情的、看笑话的目光。

她心在那块早就冻硬的地方，又结了一层冰。

看吧。这就是我许兰心的回门礼。这就是城里婆家给我的体面。

没关系。 她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他们笑话的是沈家，不是我。六个鸡蛋，也改变不了我是城里媳妇这个事实。

户口还没迁，结婚证还没领，我忍。

等我把这些都抓在手里，今天这些目光，我都会一笔一笔还回去。

许母把那只篮子放到一边，转过身来，脸上己经堆起了笑：

“站着干啥？都坐下，都坐下！饭好了，先吃饭！兰心，你陪建业坐，娘去端菜！”

许父咳嗽一声：“对，先吃饭。建业，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沈建业连连点头：“哎，哎，谢谢爹，谢谢娘。”

席面上，气氛慢慢活络起来。

许大哥给沈建业倒酒，许二哥给他夹菜，许老三闷头吃，偶尔抬头，看看沈建业，又看看那六个鸡蛋，眼神复杂。

三嫂还在灶房生闷气，但二嫂己经调整好了表情，开始围着沈建业打转：

“建业啊，你们厂里还招不招人？我家那口子，力气活都能干，就是没门路！”

许二哥瞪了她一眼，二嫂只当没看见。

许大哥也顺势问：“建业，你们厂里临时工要啥条件？我初中毕业，识字，算账也利索！”

沈建业被问得脑门冒汗，支支吾吾：“这个、招工的事，都是厂里统一安排，我不太清楚！回头我帮大哥问问！”

“问问就好，问问就好！”许大哥连连点头。

许兰心低着头吃饭，一个字也没说。

她太清楚哥哥们在想什么了！

六个鸡蛋算什么？面子丢了没关系，里子得捞回来。

沈建业再窝囊，也是城里人，是机械厂的正式工。

他能娶兰心，就能帮衬大舅哥。这叫资源置换。

她想起出嫁那天母亲塞给她的十块钱，想起母亲说的以后拉扯一下你哥哥他们。

看，这才是真正的回门礼。 她嚼着嘴里的糙米饭，面无表情。

沈建业被许家兄弟灌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大了，话却越说越飘：

“大哥、二哥，你们放心，兰心是我媳妇儿，你们就是我亲哥！以后有好事，我肯定想着你们！”

许家兄弟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了笑意。这话比六个鸡蛋实在多了。

饭后，许母把许兰心拉进里屋，掩上门。

许母压低声音：“兰心，你老实跟娘说，婆家对你到底咋样？”

许兰心垂着眼：“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