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地下室

被子掀开着，枕头还保持着被压过的凹陷，那枚浅浅的的凹陷，像一个无声的、讽刺的、己经凉透了的证据。

裴晏随伸手摸了摸那片床单。

凉的。没有温度。她己经离开很久了

裴晏随把睡裙从怀里拿起来，举到眼前，看着那团皱巴巴的布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重新按进怀里，按在心口的位置，用力地、狠狠地、像是要把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嵌进自己的胸腔里。

可心口还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从珈珞离开之后才开始的，是从他在梦里看到她消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像有人在他心脏上挖了一个洞，所有的血液、所有的温度、所有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东西，都从那个洞里流走了，只剩下一个又深又冷的、怎么都填不满的窟窿。

链子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床边，银色的圈环悬在半空中，轻轻地晃着，像一只没有归处的、无处可依的秋千。

他伸出手，把那截悬空的链子捞回来，攥在掌心里。

指尖碰到那枚银色的圈环，是扣在她手腕上的那一端，昨晚还环着她纤细的手腕，

银色的金属衬着她白皙的皮肤，他看了无数眼，每一眼都觉得好看，现在那一端空着。

裴晏随把那段空荡荡的链子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和自己的那一端并在一起，两枚圈环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像是金属与金属之间的轻声细语，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绝望的、徒劳的自我安慰。

他把两枚圈环叠在一起，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很紧。

裴晏随慢慢地、一口一口地调整着呼吸。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在床上坐着发疯。他要去找到她。现在、立刻、马上。

链子则被他一节一节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楼下很暗。只有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灰蓝色的光，把沙发的轮廓描摹出来，把茶几的边角勾勒出来，包括地板上那串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爪印。

裴晏随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串爪印很小很小，从楼梯口蔓延到客厅中央，又从客厅中央拐了个弯，朝着大门的方向延伸。

每一个爪印都小小的、圆圆的、深深地嵌在厚实的地毯里，像某个小动物仓皇逃窜的痕迹。

这是什么？

裴晏随没有深思，掏出手机拨打了王叔的电话，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发现枕边空了的男人。

“夫人去小楼了吗？”

电话那头，早起正在喝茶的王叔一脸懵。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脑子转了两圈，然后嘴比脑子快地冒出一句首白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夫人，夫人跑啦？”

裴晏随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在听筒里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没有声响，只有沉甸甸的下坠。

王叔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那股从电话那头渗过来的冷气，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贴了一块冰。

“嘿嘿。”王叔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化解自己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发言。

“我是说……没看到夫人来这边。小楼这边，没有。”

裴晏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只有两个字：“去找。”

王叔捏着手机，在晨光中默默地、无奈地、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过来人的疲惫，翻了一个白眼。

找什么找，去哪里找？啥线索都没有，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管家，不是什么猎犬不是什么追踪专家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要他说，把人家关着，人家可不得跑吗？

“您看监控了吗？”作为从小看裴晏随长大的管家，王叔还是希望他幸福。

他试着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点燃什么引线的试探，“夫人或许是贪玩，自己走出去转转呢？”

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而且先生你不己经丧心病狂地准备了锁链吗？那玩意还是我亲自给拿回来的！

别墅的改造也是我全程监工。监控、锁链、加固的门窗、方圆几里没有邻居的地段，固若金汤。夫人是怎么跑出去的？

真是造孽啊！

王叔在心里默默地、带着一种老父亲的复杂心绪感叹了一句：夫人牛批。天罗地网下都能逃跑出去。

不愧是能让先生发疯的女人。

裴晏随一言不合地挂断了电话，他忘记了，他现在脑子只有老婆跑了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