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日子定在周三。
年丰提前一天把出租车后座拆了,座椅放倒,铺了两条旧床单。
他说搬家难免蹭脏,他妈以前搬家都这么干,搬完了床单一掀,车还是干净的。
顾忘川从学校借了一辆三轮车,铁皮车斗,链条有点松,踩起来嘎吱嘎吱响。他把三轮车停在书店门口,往车斗里垫了几层硬纸板。
书箱前一天己经全装好了。
星号两箱,后排八箱,加上后来零零碎碎收的几箱普通旧书,一共十六箱。
年丰把星号箱抱上出租车后排,用安全带绑了一道。
苏荇抱着瞿莹寄来的纸盒,里面是苇叶小船和小马扎,坐进副驾驶。
鸡用年丰带来的纸箱装着,纸箱侧面挖了几个透气孔,搁在后座脚垫上。
它从透气孔里伸出半截喙,啄了一下安全带扣,没啄动,缩回去了。
顾忘川蹬三轮,车斗里摞着后排书箱,用绳子绑了两道。我骑着老周留下的自行车跟在后面。
自行车很久没骑过,链条生了一层薄锈,蹬起来比三轮车还响。
新地方在城东。
不是巷子,是条小街,旁边是早餐店和五金店,街对面有棵银杏树——不是师大的那棵。
这棵矮得多,树干只有碗口粗,叶子正黄。
顾忘川把三轮车停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棵树,说,这棵大概栽了没几年。
苏荇抱着纸盒从出租车上下来,也抬头看了看,说,以后可以在树底下放把椅子。
新书店比柳荫巷那间大一些,楼上楼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枯了的葡萄藤,藤蔓缠在架子上,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发芽。
年丰把鸡箱搬进院子,打开,鸡探出头,爪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低头啄了一下枯葡萄藤的根。大概发现不是虫子,走开了。
书架是老周留下来的,拆的时候顾忘川在每块搁板背面用铅笔写了方位。
现在重新拼回去,按铅笔字对位置,一块一块卡进榫卯里。他说榫卯比钉子好,拆了还能装,装了还和原来一样稳。
年丰帮忙扶着搁板,说这手艺跟他爸做板凳差不多,木板自己咬自己,越坐越紧。
书架拼好了,还是原来那个弧度——被书压了三十年的弧度。搁板背面留了当年书脊压的凹痕,一排一排的,对着新地方的墙。
书箱按编号拆。
后排的先上架,星号箱最后。苏荇拆星号箱的时候特别慢,胶带用剪刀尖轻轻划开,怕划到里面的书。
杂物箱放在书架最高层,和柳荫巷时一样的位置。
苇叶小船从纸盒里拿出来,船头朝东——顾忘川放的时候手自己知道的。
小马扎放在书架旁边,和竹椅隔着一步的距离。老周的竹椅放在收银台后面,椅面上的竹条磨得光滑,坐上去还是吱呀一声。
收银台换了新的,旧的太破了,年丰找了个木匠修了修,说修好了还能用。
但苏荇说旧收银台上有个搪瓷缸子的印,年丰说新台子用久了也会有。
那天忙到傍晚。年丰从出租车上搬下来一袋橘子,说是早上出车之前买的,放车里捂了一天,正好吃。
几个人站在书店门口剥橘子。
橘子皮剥下来,年丰把橘皮放在新收银台上。
旁边是顾忘川带来的那片旧橘皮,从柳荫巷带过来的,己经干透了,蜷成一圈。
鸡从院子里走进来,爪子踩在新擦过的地板上,留下几个细小的泥印子。它走到竹椅腿旁边,转了个圈,卧下来。
旧T恤还在竹椅底下垫着,从柳荫巷带过来的,洗过但没熨,还是皱皱的。
顾忘川说门口可以种银杏。
年丰问门口地是公家的还是能种树,顾忘川说先种了再说,银杏长得慢,等它长成大树我们都老了。
苏荇说老了正好,老了坐在树底下看书,跟顾忘川祖父一样。
天黑透了。街对面的银杏树在路灯下黄成一片。
新书店的灯亮着,日光灯有点刺眼,没有柳荫巷那盏那么温吞。但书架还是那个书架,弧度还是那个弧度。鸡在竹椅腿旁边睡着了。
收银台上搁着年丰带来的新橘子,和干透了的旧橘皮搁在一起,新新旧旧的。
我把白泽的目录从星号箱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卷五十三空着。卷五十二写了年丰他妈王秀兰。
卷五十一写了一只无名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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