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樾孤影 · 第九章 夜惊
木工坊里的空气,在陶碗碎裂的余音散尽后,凝滞得如同掺了胶。
林青樾蹲在地上,指尖捏着最后一片碎瓷,冰凉的锐利边缘刺痛皮肤,带来一丝虚弱的真实感。夕阳的残光从窗纸破洞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手背上,映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细微地突跳着。窗外街道的喧嚣、邻家炊烟的香气、坊内残余的木料气息……一切熟悉的声音和味道,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隔膜。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尖锐的恶意锁定、灰黑气流的噬咬、掌心木板的微光、以及那瞬息溃退的凶戾——像一场过于清晰、又过于荒诞的噩梦。只有后颈残留的、如同被毒蛇信子舔舐过的阴冷触感,心脏擂鼓般不肯平息的狂跳,以及手心那枚碎瓷实实在在的冰凉,在顽固地提醒他:那不是梦。
“小樾?”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林青樾极少听到的、混合了疑惑与审视的意味。
林青樾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父亲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练就出锐利洞察力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他身后那块靠墙放着的金丝楠木板上。
“真没事?” 林守义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让林青樾心头更紧。
“真没事,爹。”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将碎瓷片拢在手心,避开父亲的目光,转身去拿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就是吓了一跳,碗也碎了……” 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弯腰开始清扫地上的水渍和碎渣。动作有些僵硬,但总算没有再次失态。
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窗纸上的破洞,最后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罢了,小心些。收拾完就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林守义没再追问,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工具,叮当作响,恢复了往常的利落。但林青樾总觉得,父亲那看似平静的背影,透着一丝紧绷。
坊里的两个伙计早己下工离开。只剩下父子二人,一个沉默地打扫,一个沉默地归置。暮色悄然漫入,将室内的阴影越拉越长。金丝楠木的淡雅香气,似乎也被那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搅扰,变得不再纯粹。
首到锁好坊门,走在青石巷逐渐暗淡的天光里,林青樾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缓。巷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温暖,映出归家人匆匆的身影和饭菜的香气。这尘世的、安稳的烟火气,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将方才那非人世界的寒意稍稍隔绝。
但他掌心里,那片碎瓷的冰凉依旧清晰。而更清晰的是,豆包在他脑海中持续不断的、带着焦虑和惊疑的絮语。
【是‘影秽’!一定是!我闻到那个味儿了!虽然很淡,还掺了别的,但那种虚浮、贪婪、依附凶戾而生的感觉,错不了!】 豆包的声音又急又快,缩在他衣襟内侧一个特意缝的小暗袋里(这是他们新近达成的妥协,方便豆包白天跟随),不安地扭动着,【但这东西不该单独出现,更不该在白天、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主动袭击!它们通常只在浊气极浓的阴晦之地,或者依附在某些……更麻烦的东西身边,像秃鹫等着腐肉!它冲你来,绝对是盯上你了!而且派它来的那个,恐怕离得不远,至少能‘看到’或者‘感觉到’这里!】
“影秽?” 林青樾在脑海中无声询问,脚步不停,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子两旁的阴影。那些寻常的角落,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潜藏着莫名的危险。
【浊气的一种……活化物?】 豆包努力解释,【普通的浊气只是气,是‘场’。但浊气浓到一定程度,或者混合了强烈的怨念、恶意、临死前的恐惧等等,就可能‘活’过来,生出一点点混沌的‘本能’。‘影秽’是其中比较低级、也比较常见的一种,像……浑浊水洼里生出的孑孓?没有固定形态,可以短暂地聚散,依附阴影移动,本能地追逐、吞噬带有‘灵’的东西,尤其是……活物的生气。不过它们很弱,怕光,怕人多的阳气,也怕像刚才你弄出来的那种‘干净’、‘稳固’的灵光。】
很弱?林青樾想起那瞬间冰锥刺骨般的锁定感和凶戾气息,心有余悸。若非陶碗恰巧碎裂干扰,若非那块被自己倾注心力打磨的金丝楠木板意外地爆发灵光产生排斥,后果不堪设想。豆包口中的“弱”,显然是相对于更恐怖的存在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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